| 為清除村干部腐敗,北京市昌平區將轄區內村會計盡數取締,但由此帶來一個問題:村民失去了對村集體財產的自治權
李娜(化名)前些日子特別忙,除了偶爾去趟羊坊鎮的娘家,就呆在城南街道舊縣村的婆家,埋頭讀書。
7月2日,學會計出身的她在羊坊鎮經濟管理站報了一個招聘會計的考試,考試時間就在7月28日。
此次由北京市昌平區統一組織的考試,共招聘會計160名。
160名會計將被分配到將要成立的17個鎮(街道)會計服務所,為各鎮(街道)所屬的各個行政村管理財務、資產、合同,取代原來的村級財務。
這意味著,在昌平區存在了50多年的村會計,從此取消。
有人質疑,這種做法與村民自治原則背道而馳,是對村民自治能力不信任的表現。
財務上繳已成事實
事實上,早在2003年,李娜娘家所在的羊坊鎮,就已經沒有了村會計。
“村裡的賬現在都在鎮農村會計服務中心,”羊坊鎮經管站站長邵繼周告訴記者。2003年,該鎮所屬的10個行政村,與鎮政府簽訂了一份委托合同,將村賬交給鎮上代管,叫“村賬托管”。
根據約定,各村要依收支規模的大小,交2000元至5000元不等的管理費,像西貫市和後白虎澗這樣的大村,標准是每年5000元。
按照這種方式進行財務改革的,昌平區當年共有278個行政村。
另外的34個村,包括李娜婆家所在的舊縣村,則選擇了另外一種改革模式——村賬雙審,即由村會計和鎮財務人員聯合對村集體財務進行審核。
“賬還在我們村裡,”當被問及村賬雙審帶來的變化時,新上任的舊縣村村主任劉建保似乎印象不深。
“事實上變化不大,”昌平區經管站站長徐德清告訴記者,“村會計照樣保留,仍然由村干部任命。”
這顯然不符合當時改革的初衷,“區裡當時的想法是,通過剝奪村干部對會計的任免權,改變兩者沆瀣一氣的局面,清除村干部腐敗滋生的土壤。”徐德清站長透露。
而在實行村賬托管的羊坊鎮,則出現了另外一些情況。
雖然管理費的收費標准在委托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但根本就沒有收過,”羊坊鎮經管站站長邵繼周向記者透露,一方面是考慮到各村的經濟困難,另一方面,村上對交這個管理費也有抵觸情緒。
於是,錢只好由鎮上來出,但資金顯然不夠寬裕,“人員工資只有800塊”。這樣的待遇難以留住優秀的人才,鎮上現有的三位會計平均年齡有些偏大。
並且,三位會計管理10個村的賬務,有一位還兼做著其他的工作,人員顯得捉襟見肘。
“將要成立的會計服務所,我們鎮能分到6位會計,”邵繼周告訴記者,以前一個人負責4個村,以後負責2個就行了。
待遇也有所提高。在昌平區委農村工委、區農委《關於成立農村會計服務所的意見》中,規定會計服務所的經費由區、鎮(街道)兩級財政共同負擔。區財政提供崗位補貼,每個崗位每年運行費用20000元,不足部分由鎮(街道)財政負擔。
“他們說一個月給1000塊錢,”在報名現場,李娜從經管站工作人員那兒了解到這樣的信息,“四險一金都給上。”
錢看起來並不多,但對於李娜還是有一定的吸引力,她以前曾在一家私營公司做會計,很不穩定,“現在就想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在她看來,會計服務所正是這樣的工作。
李娜顯然還沒有完全了解這份工作的全部內涵,“就是記記流水賬嘛。”但區有關部門對這份工作的定義顯然要復雜得多。
“歸納起來說,就是1+4,”昌平區委農村工委副書記魏寶華這樣解釋這份工作的內容:“1就是村務公開,這是此次財務改革的核心;4是指配合村務公開的4個舉措,包括對村的資產、財務、合同以及村干部薪酬的管理。”
村會計時期的財務確實混亂
“這個想法來源於對一種現象的思考,”魏寶華在談到此次改革的動因時說,“現在老百姓的收入提高了,不滿卻增加了。”最主要的表現就是對村干部舉報的增多,而其中的大部分,又與村務公開有關。
“大家的注意力正在從經濟層面轉到政治層面,要想讓群眾滿意,就必須解決村務公開的問題。”
但村務公開不是一個孤立的問題,“不解決財務混亂的問題,村務公開就無從談起。”
對於村裡的財務混亂,記者有一個感性的認識,在不同的村做不同的采訪時,都能聽到來自村民的一句相同的疑問:“村裡的錢都到哪兒去了?”
當這種疑問在村干部處得不到及時、適當的解釋時,就會轉化為懷疑、猜測甚至偏見,導致村干部與村民陷入一種普遍的互不信任狀態中,有的還升級為舉報、上訪甚至武斗的激烈形式。
“村務不公開只是一個表現,其背後隱藏的是資產、財務、合同以及村干部薪酬的集體混亂。”魏寶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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