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然,這些李秀華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姑娘正上初二,學習差強人意,但卻活潑、大方,人緣好。
回到家裡,李秀華總惦記著兒子,他甚至想著要不是自己犯本命年,兒子肯定能考得更好,或許年輕人此後就是另一條路。
6月22日凌晨,兒子在睡夢中打來電話,李秀華原本以為是個金榜高中的好消息,沒想到,卻是本命年的第五個壞消息——女兒李樹芬出事了。
四
李樹芬出事了,地點就在那條寂靜的河邊。兒子在電話裡就說了這些,誰都不敢往最壞處想。那條河叫西門河,寂靜地淌向烏江,它差不多可以算烏江最可有可無的一條支流。
兒子李樹勇正往河邊趕。22日零點剛過,他接到妹妹的同學的電話。
他沒想到妹妹這麼晚了還去那條偏僻的河邊,那裡怎麼說也不是一個少女該去的地方。他甚至連鞋都沒換,就跑了出去。在路上他遇到兩個巡警,甚至把他當作小偷,攔住盤問。
出事地點在西門河大堰橋,這個地方偏僻到令在縣城住了好多年的哥哥竟然沒聽說過。那只是一座簡單的小橋,小到只能並排走過兩個人。
等到哥哥李樹勇來到這裡的時候,天空沒有一絲月光,水面平靜得像塊緞子。一個女孩指著水面說,他妹妹剛才從這裡跳下去了。
屍體被撈上來,已經是凌晨三點多。
五
李秀華一家都不相信女兒李樹芬是自己跳下去的。
女兒是晚飯後和哥哥告別的。那時候,這個女孩還活潑得跟平常一樣。那個叫走她的學生叫王嬌,是女兒的同學加好朋友。晚上11點多的時候,王嬌給她哥打來電話說,李樹芬今晚不回去了,就住她家。
這並不是少女第一次未歸,李樹芬的哥哥也沒有反對。他跟妹妹通話的時候,平常得像此前任何一個夜晚。
李樹芬的屍體是好心人們打撈上來的,少女圓睜著的雙目,讓任何一個看到的人內心都充滿了不安。
在農村人的意識裡,這是一個不祥的兆頭。
沒有人相信李樹芬是自己跳下去的,而且現場不止王嬌一個人,還有兩個陌生的少年。
這兩個少年不是學生,身上散發著社會青年的散漫氣息。這兩個人一個名叫陳光權,21歲,目前在甕安縣紙廠打工;另一個叫劉言超,18歲,同樣在甕安縣紙廠打工。這些另類的人在老實的李秀華看來,無疑就是決定女兒生死的壞人,強姦的念頭開始在他腦子裡盤旋不去。
而警察的不作為,成了這種不安情緒的催化劑。哥哥李樹勇最先報了案,這位少年稱,聞訊趕來的警察拿著手電筒在河面上掃了兩圈就放棄了努力。「他們借口,夜太黑,明天再說」。屍體被救起的時候,已經天色泛白,父親李秀華來到派出所,希望警察去下現場。得到的答覆還是「白天再說」。
到了天亮,不安的情緒開始萌發,縣城裡愛湊熱鬧的人們都來到了河邊。少女之死,對於這些並不忙碌的圍觀者充滿著戲劇性的誘惑和各種的猜測。事件中,有看上去純情的少女,有看上去不良的青年,簡單的溺水背後,與其說是對於真相的追究,不如說是一場關於民心的投票。
任何一個帶著感情來到這裡的人都把同情獻給了少女,死得太蹊蹺了,許多人得到一個的推論——少女的溺水和那兩個陌生的青年有關。李樹芬的屍體放在岸上,人們希望得到一個說法。
根據貴州省政府後來召開的新聞發佈會的通報,陳光權是李樹芬的男朋友,劉言超則是陳光權的朋友。4人晚飯後步行到西門河邊大堰橋處,李樹芬在和劉言超閒談時突然說:「跳河死了算了,如果死不成就好好活下去。」約10分鐘後,李樹芬跳入河中。
而在6月22日官方結論沒有得出時,寧靜的西門河成了這個縣城的中心。四里八鄉的人正在朝這裡趕來,有些人充滿好奇,有些人帶著目的。
六
一個胖子現身河邊,引起了那裡第一波躁動。
這個人叫袁樹國,甕安永河鎮人,是個民間頗富聲望的和事佬。這些年,當地糾紛不斷,礦權衝突、移民安置,樣樣都讓當地政府頭疼不已。矛盾化解不了的時候,村民們禮失求諸野,於是就出現了袁樹國這樣的人。他們在當地有威望,懂法律,擅言辭,有手腕。
這正是李秀華需要的,他文化程度不高,對於法律一竅不通,更沒有和公安、政府打過交道。
在當地,後者無疑是一門學問。
今年3月,永河鎮一家煤礦發生礦難,死了一個村民。當地族親糾集了兩百多人,劫持了礦主要討個說法,政府出面調停也是束手無策。
這時候,袁樹國出馬了。按照當地習慣,開礦死個村民,最高的補償不過15萬。袁樹國一度協調,最終賠償的結果竟然是25萬,而且雙方都滿意。
袁樹國的名頭自此叫響,因為村民們覺得,政府協調不了的事,這個人可以辦好。
熟悉袁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無所事事的人,起先靠修煙囪為生,默默無聞,如今嘗到了消解民間矛盾的甜頭,搖身一變,成了官民衝突的解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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