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前門裡頭往外看,看到的是歷史的流變;站在前門外,朝裡端詳,看到的是商人的更替
★ 本刊記者/孫冉
8月7日,前門大街的「鐺鐺車」又將把人們拉回往日時光。
上溯600年,前門大街最初介入市民生活還是在明朝嘉靖年間。在此之前,它是天子赴天壇祭天的御用街道,大部分時候處於戒嚴狀態。而那裡的居住者,多是一些仰望權勢的達官與富豪。
按照中國古代前朝後市的首都規劃,皇帝眼皮子底下是不能夠存在商業的。而這一切,在明朝末年成為一種徒具形式的過去。
嘉靖年間,商業的種子已經根深蒂固,經大運河北上的貨物到達通州張家灣碼頭,開始試著在前門外集散。因為這裡四通八達,也與權勢離得更近,不過幾年,發達的漕運把前門變成了一個集貿市場。
自此,前門大街已經不是一個仰望權貴的紫禁城御道,而成了晚明社會的清明上河圖。
至遲到嘉靖二十三年,前門的景像已經是「市民搭棚蓋房,居之為肆」的繁華場所。流轉於間的主流,是一批真正做買賣的有錢人,從最初的山東人,到後來的山西人,前門的商人幾經流變,正是各個時代的剪影。繁華年景裡,這裡是人來人往的財富地;烽火年月,這裡是人頭落地的殺人場。
清末,前門最大的商人是山西的票號。
民國,前門最大的商人是戲園的老闆。
解放後,前門最大的商人是公私合營的大公家。
文革之後,前門最大的商人是飲食的小個體戶。
而如今,前門大街最大的老闆是地產商——潘石屹。他將把這條街帶向何處,現在還是個未知數。
而錢,是一道門檻。
這個問題始終困擾著當年和現在的那些老字號們。新前門大街首批回遷的老字號裡,月盛齋算是一家。
其第六代傳人馬國耀說,「我們不想回前門,也沒有條件回。即使給我們優惠政策,對我們來說還是無力承受。前門已經不是當年的前門。」
2006年因為門框胡同拆遷而被迫離開的另一家月盛齋,是馬國耀同輩親戚馬國琦在幾年前開的。他如今移師後海的九門小吃,與其他北京小吃打包生存。
前門「老字號」的形成
前門最初興起,得益於它便利的交通。
明永樂年間,原來在積水潭的南北貨物集散地轉移到北京城東南方的大通橋下,商業中心也從積水潭鼓樓轉移到前門外。
因為戰亂多年,前門外居民稀少,商業蕭條,明朝政府就在前門外大街西側房招商,當時建造的這些房屋叫做廊房,之後商品密集的廊坊頭條、二條、三條、四條都是由此而來。
1644年清軍入關佔領北京後,將內城的漢民一律強制遷往外城,戲院、妓院和會館也一律趕到外城,前門外一下子成為了種種商業場所的聚集地。
前門當時還叫正陽門,是明清時期北京城的正南大門,位於北京的中軸線上。明清的吏、戶、禮、兵、刑、工六大部,就設在前門內的東西兩側,外省進京述職、辦事的官員都住在前門外的會館。那時,僅前門外一帶就有140多個會館。每逢科舉考試、鄉試和會試時,前門各個會館飯館裡都人滿為患。
到了清末,京奉火車站和京漢火車站都設在前門,前門實際上已經是全國交通的樞紐,各地方來北京的人第一站必到前門。曾在前門生活過多年的前門研究專家王永斌回憶,那時前門很多店舖就已經實行了24小時營業。
18世紀前,北京已經成為百萬人口的大城市,而官僚士紳的數量占總人口40%,龐大的消費群體,交通樞紐與密集客流,前門商業發展的前景吸引了全國的商人來此淘金。
因為一直處於兵荒馬亂的戰時狀態,北京本地商人並不發達,那時前門聚集了一批會唸經的「外來和尚」。以寧波、膠東、廣東、徽州、山西等地的商人為主,他們基本控制了京城各個行業。
山西人做錢莊,山東人做綢緞鋪和大飯館,安徽人賣茶葉和筆墨,寧波人做藥業,廣東人賣洋雜貨,而京津本地商人則多做玉器、古玩、首飾等與旗人貴胄打交道頗多的行當。
20世紀初,北京商業領域出現了40個行業,4541家正規商舖。
那時一些大店舖的服務之周到,即使到現在也比較少見。撰寫北京商業志的繆克灃,曾經在解放後去過北京瑞蚨祥綢布店內房,那是當年給大客戶單獨挑選貨品的地方。他驚訝地發現,裡面有裝修華麗的客房,精緻的更衣室,即使住宿也完全可以。
「東來順」一些大飯莊,那時能來此吃飯的都是達官貴人。上等好肉讓先頭貴客涮了,一些邊角肉料就烙成餡餅給馬伕轎夫司機美餐一頓,意在指望以後他們多多拉來一些貴客。
幾代商人的努力和積攢的品牌信譽度,成就了那些著名的老字號。
老字號在清朝的輝煌
最初的那些老字號與其說是自持家業、白手起家,倒不如說是與權貴走得最近,資本的原始積累,多是依仗著皇宮御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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