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帕瓦羅蒂去世後，一個男高音的時代已經結束，對於男高音“新三高”的組合不斷湧現，更多的卻是市場催生的商業外殼

　　★ 本刊記者/楊時

　　8月13日晚，三位著名男高音薩爾瓦托雷·裡契特拉、馬爾切羅·焦爾達尼、拉蒙·瓦爾加斯在人民大會堂開唱。而他們三人的組合被媒體和演出公司包裝為“新三高”。

　　誰是“三高”接班人

　　在這次來華演出的所謂“新三高”中，薩爾瓦托雷·裡契特拉的成名經歷頗具代表性，而他的一次特殊的演出也使得他被包裝為帕瓦羅蒂的“接班人”。

　　祖籍意大利、出生在瑞士的裡契特拉從上個世紀末嶄露頭角，1999年，裡契特拉在著名的斯卡拉劇院演出由指揮大師慕提指揮的《命運之力》後，深得慕提賞識，隨即成為斯卡拉劇院首席男高音，米蘭為其頒發了榮譽國民勳章，從此走上明星之途。

　　而真正使他走向大眾視野，卻是在三年之後。

　　2002年5月12日，帕瓦羅蒂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演出《托斯卡》，在演出開場前兩小時，劇院得到消息，帕瓦羅蒂因病取消演出。出於無奈，只能有裡契特拉頂替出演，而那時他本人剛剛33歲，在男高音領域裡仍屬於年輕演員。

　　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這位臨時頂替出演的角色在完成第一個詠歎調時卻得到了現場觀眾43秒的掌聲，演出結束時觀眾給予了兩分半的起立鼓掌——歌劇演出中觀眾掌聲的長度標誌著一位藝術家在人們心中的地位。就這樣，帕瓦羅蒂的缺席造就了一位年輕男高音。

　　隨後，《紐約時報》在評論中稱“其穩定強壯的高音更能展現真正意大利男高音傳統”，有好事媒體用更為直接的標題表明態度“裡契特拉將接替帕瓦羅蒂”。從那之後，裡契特拉身價飛漲，如今已經直逼卡雷拉斯。

　　除裡契特拉之外，另兩位來華演出的男高音焦爾達尼和瓦爾加斯也均為美國大都會歌劇院等頂級劇院的座上賓，因為三位男高音同台演出，演出公司冠以“新三高”的名頭以吸引觀眾。

　　其實，除此三人之外，2008年環球唱片也陸續與卡夫曼、弗倫佐、維拉宗三位男高音簽約，如此的合約也引起了外界對於重組“三高”的猜測。環球唱片公司古典和爵士部經理馬克·維爾金森表示：“近期尚未有他們三人『聯袂音樂會』計劃。他們的嗓音非常相異，演出劇目不盡相同，而且分別有各自的經理人，演出檔期也已排至未來一段時間。當然，『三大男高音』以前也有類似的狀況。如果這些問題能妥善解決，能夠重組『三大男高音』當然是件好事情。”

　　老“三高”：時世造英雄

　　2007年9月6日當地時間凌晨5時，帕瓦羅蒂在位於意大利莫迪那的寓所內逝世，享年71歲。他的離世標誌著一度成為神話“三高”風流雲散，一個用High C註解的男高音時代從此終結。

　　在帕瓦羅蒂去世之後，大眾的目光理所當然地轉移到他的另兩位夥伴——卡雷拉斯和多明戈。但是，卡雷拉斯近年來一直橫跨歌劇和民歌等多重領域，被更多地看作向跨界轉變，而逐漸淡化了人們心中傳統的男高音身份；而多明戈這位原本專業為指揮的歌唱家也因年事已高宣佈在2009年回歸男中音。

　　更重要的是，在帕瓦羅蒂去世後，曾經創造了票房神話的三高再無聚首的可能，在這個歌劇低迷的時代，沒有了“三高”的噱頭，另兩位藝術家縱然名聲顯赫但也會逐漸褪去在大眾心目中的光環。

　　這也是眾多唱片公司以及演出商極力推出“新三高”的原因。

　　其實，老“三高”當年的輝煌在樂評人陳立看來，“那屬於時世造英雄。”

　　包括帕瓦羅蒂在內的“三高”只是趕上了一個歌劇黃金年代的尾巴，他們成功的年代，歌劇早已不像上世紀上半葉那般輝煌。1987年，正值事業巔峰的卡雷拉斯被查出患有白血病，兩年後，他戰勝病魔重返舞台。雖然帕瓦羅蒂與多明戈之間一直關係不睦，但兩人同時都為卡雷拉斯的朋友，在老友病癒後另兩位歌王都想為朋友重返舞台出力。

　　1990年世界盃，為三人提供了一次絕妙的機會。7月7日世界盃足球賽決賽之夜，三位歌唱家在意大利羅馬的古卡拉卡拉浴場第一次聯手登台。祖賓·梅塔擔任樂隊指揮。舉辦這場音樂會的設想來自製作人和經紀人馬利歐·德拉第。

　　從那之後，“三高”聲名鵲起。

　　原本藏在劇院深處的歌劇以這樣的方式站在了大眾面前，煥發了商業的光彩。面對這樣偶然得來的商業成功，“三高”演唱會成為一種模式，而效仿者也紛至沓來，加拿大三大男高音，十大男高音，甚至中國三大男高音紛紛湧現。

　　“歌劇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此次來華演出的三位男高音在歌劇領域屬於中生代，在各大歌劇院扛鼎演出。而三人同台被成為“新三高”是演出公司一次有意的商業操作。“這些都是因為市場需要才產生的，只要有觀眾認可就是好的商業操作。”樂評人陳立說。

　　帕瓦羅蒂曾經說，“如果我不借助商業，歌劇早就死了。”這是當年在面對著眾多針對“三高”商業化演出的批評時，帕瓦羅蒂給出的評論。但是當初的“商業演出”與如今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基礎。

　　“曾經三高是各有各的個性，帕瓦羅蒂高音漂亮，多明戈在戲劇表演方面很強，卡雷拉斯處理細膩的音樂分句非常好。他們各自發揮自己的特長。”陳立說，“所以老『三高』的成功除了各自的藝術功底深厚之外，他們都很聰明，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現在，世界頂級歌劇院也都在不遺餘力地挖掘新興起的男高音歌唱家，雖然仍有大量後起之秀，但藝術功力卻大不如前。“現在從技術上，這些人都沒問題，他們可以把音唱得很高，但是都缺乏自己的個性，以前一聽到聲音就知道是誰唱的，現在就像流水線上出來的產品。有人可以輕易唱到High C，但是沒感覺，就是不打動人。”陳立說。

　　世界上對於男高音的認可，以是否長期在諸如美國大都會歌劇院、維也納國家歌劇院等頂級劇院演出而界定的。包括歌劇院以及唱片公司在內的諸多機構紛紛挖掘新生代男高音以穩定自己的市場，但缺乏個性的演唱配合過度的商業包裝，很難達到當年“三高”的輝煌。

　　“歌劇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是一個商業的時代，人們需要這樣的包裝。”陳立說，“20世紀的時候，有些人唱歌又是丟音又是走音，但是聽了會讓你落淚，現在，這樣的情況不會再有了。”

　　面對著國外媒體對於“新三高”的炒作，現代新歌劇雜誌主編阿什·坎德爾也表示，“當年三大男高音組合形成如此大的影響力和市場，並不是預料之中的事情，簡單的『替代』想法是幼稚的。因為他們的嗓音太不同了，從藝術角度上看，很難行得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