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多部地方法規規章限制北京新市民民生權利,導致城市的健康持續發展或存隱憂,律師學者聯名上書,力促新北京人獲享市民待遇
★ 特約撰稿/北柳
在北京,蘇琪生活了8年,她是一名電腦程序員。
每一次打電話回家,親戚都會羨慕地說:「妮子啊,你現在是北京人,不簡單啊。」
蘇琪便會呵呵笑兩聲,讓對方感到自己的謙虛。其實,她知道,這完全是自嘲。
蘇琪只是所謂的600萬「北京新市民」中的普通一員。他們遠離故鄉,在北京長期工作、生活,一直被視為「暫住人口」。在他們中,定居趨勢與被排斥感同時與日俱增。
近年來,以同城待遇為指向的居住制度改革呼聲日高。
2008年8月28日,知名公益律師李方平和中國問題學者胡星斗,向北京市政府提交一份七千餘字的《公民建議書》。
「我和這座城市,永遠在兩條平行線上」
李方平,北京市瑞風律師事務所律師。
住在北京的10年中,他獲得了很多榮耀。2006年,他代理河北邢台輸血感染艾滋病案,被評為「2006年河北省十大法治事件」,「天津乙肝歧視第一案」被評為「2006年中國十大影響性訴訟」之首。
與自己的現實難題相比,這些榮耀不值得一提,至少在他看來是如此。自1998年6月進京工作生活以來,李方平的戶籍一直留在外地。李方平感到麻煩事很多。
2006年,李方平報裝固定電話,發現北京網通規定,「客戶戶籍所在地或註冊登記地不在北京市的,客戶應按北京網通要求辦理相應的擔保手續,或者辦理預付費的業務(服務)」。李方平找不到也不願求有北京戶籍的市民辦理所謂的擔保,選擇辦理預付費業務。
李方平沒有想到的是,預付費業務與後付費業務一字之差,讓他在北京網通推廣的一系列優惠活動中遭受到不公平待遇。
性情溫和的李方平終於爆發。2008年8月1日,他以歧視對待之名將北京網通公司訴上法庭。
蘇琪在報紙上看到李方平這場官司,「都是異鄉人,我完全能理解,也有切身體會。」她到北京第二年,想把戶口辦過來,興沖沖地去派出所詢問,一位警員懶洋洋地問道:「在北京連續3年,每年納稅達到80萬元了嗎?」
蘇琪詫異地搖頭。
「或者,你能證明自己是一個近3年納稅總額達到300萬元的私營企業主?」警員繼續問。
蘇琪依舊搖頭,他覺得自己「好卑微」。
那位警員終於抬起頭:「回去吧,看你這樣,也就一普通北漂客,全北京好幾百萬。」
在北京,外地人遷入戶口而完全享受北京市民待遇,需要較高的條件——文化藝術名人、體育明星;國內大型企業(集團)、各類金融機構在京註冊的總部董事長等高管人員和高級技術人員,或者留學歸國的急需人才。
彷彿受了羞辱的蘇琪,在接下來的一年多中,不再提與戶口有關的事情,「省得煩」。「我和這座城市,永遠在兩條平行線上。」蘇琪低沉地說,如同一位落魄的吟唱詩人。租住的小屋窗外,南三環上的汽車川流不息。
律師李方平也有類似的煩惱。這位曾經發表多篇「公民建議書」的律師,終於決定和胡星斗一起,向高層提交有關北京戶籍問題的公民建議書。後者是北京理工大學經濟學教授。
失衡的公民權利
「一次選舉都沒有參加過。」蘇琪說,「在這裡,我儼然成了喪失政治權利的人。」
她詢問居委會,被告知,「戶口在外省市而現居住在本市的人員,一般應當在戶口所在地參加選舉;不能回戶口所在地參加選舉的,由本人提供戶口所在地出具的選民資格證明,也可以在現居住地進行登記。」
小蘇很無奈,「離家那麼遠,誰會大老遠跑回老家去參加選舉或者開張證明?」
「選舉權或許還有些形而上的,房子,卻是實實在在的形而下難題。」蘇琪說。
2008年年初,蘇琪想買房子,但被居高不下的樓價弄得有些心灰意冷。她的一位摯友,因為是北京戶籍,已經開心地住進新房。「她買的是『兩限房』,很便宜啊。」
所謂兩限房,是指中低價位、中小套型普通商品房。此類房屋較普通商品房更低廉。
北京官方文件規定,「兩限房」的銷售對像為「具有北京市戶口的中低收入家庭」。2007年4月,北京市開始集中開發 「兩限房」,以調控不斷快速攀升的房價。
「長期在北京居住、生活的新市民卻被『兩限房』排除在外,這不公平。」李方平對《中國新聞週刊》說。
買不了低價的「兩限房」,買不起高價的市場房,蘇琪覺得,「將來幾年的單身生活裡,繼續租房,靠譜些。」
奧運開幕前一個月,房東卻找到蘇琪,提出加價,「都奧運了,怎麼著也要跟著漲點。」蘇琪不服,用豪氣干雲的語調表示:「會在一個月內搬走。」
很快,她還是屈服了,「都在漲,相比之下,住在原地,還能省去一筆中介費和搬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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