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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00509, Sun, 22 Jan, 2006 本期目錄
前期內容 |
| 人狗之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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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戴維﹒馬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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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愛麗，因為她我才認識雷斯蒂。但是最終，她和它都離開了我。
一天晚上，我和愛麗在公寓看電視。雷斯蒂蜷縮在我的膝蓋上。我擊打著雷斯蒂的手掌，愛麗看著我，看起來有話想說。
“你覺得我們生活在一起嗎？”她終於問。“當然。”我回答，企圖轉移話題。
“你知道我們已經在一起生活一年了。”
有那?長嗎？我好像昨天才遇見雷斯蒂。我撓它的耳根，又拾起玩具笨駱駝，投向遠處。雷斯蒂把它含了回來。
我正准備再投一次，愛麗大叫起來，“夠了！”她直視我的眼睛，說：“我想聽聽你對我的看法。”
我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雷斯蒂。它四腳朝天躺在地上，搔著肚皮，憨態可掬。生命中沒有它，就是空的。於是，我說：
“我很在乎你呀。”
“但你愛我嗎？”
“我不知道。”
她的眼淚順頰而下。
我難過，可沒有眼淚。我安靜地看著愛麗打包她的行李，雷斯蒂也認真地看著，一臉迷惑。T恤衫、汗衫、拖鞋、耳環、手鐲、發夾，一一被裝進行李袋。浴室的發刷，20種不同的護發品，擦澡鹽，連牙刷也不放過，全被塞了進去。她有很多玩藝，比我公寓的東西多得多。
我努力使自己泰然處之，但當她收拾起雷斯蒂的食物和水杯時，我開始動搖了。
生命中沒有它，就是空的。
第一次見到雷斯蒂，是在愛麗的公寓。它對我充滿敵意。
愛麗住在蒙尼客山村。拜訪她事出偶然。我們的一個共同的朋友說她聰明又有趣，建議我約會她。本想婉言謝絕，朋友壓低聲音的一句“她的身材棒極了”，使我怦然心動，決定試試。我按響了愛麗公寓的門鈴，卷發烏黑，五官漂亮的愛麗出現在我面前。她伸出手來和我握手，並微笑著自我介紹，那份甜美使我心醉。
雷斯蒂就在這個美好的時刻跳了出來。它是一隻身材伶俐的小狗，從暗處飛快彈來，擋住我的過道。然後蹲在那裏，不客氣地朝我嗥叫，刺耳尖銳的聲音就像有橡膠鞋底擦過籃球場。我心裏暗驚：又一個帶著凶狗的年逾30的單身女人！但看著愛麗將雷斯蒂擁入懷中，囈語似的說：“這就是雷斯蒂。 ”我只得裝作很感興趣地問是什?品種。
我沒聽清楚愛麗的回答。
我無端覺得它像土撥鼠，那種胃口大的食肉動物。
它不喜歡我。它舔著舌頭，放肆地打量我。我伸出手跟它打招呼，它身子前傾、用鼻子嗅嗅我的氣味之後，竟然咆哮起來，毛茸茸的胸膛裏發出隆隆的、低沈的、不友好的怪聲。
怎樣才能讓雷斯蒂停止對我的嗥叫呢？
愛麗上樓去拿錢包，背影窈窕，身材火爆。我覺得我們有戲可唱。取了錢包回來的愛麗彎下腰跟雷斯蒂說“再見”，它居然一一舔過愛麗的嘴和臉，仿佛在劃定它的勢力範圍。我還以為它會張嘴對我說“八點之前送她回來”或其他什?話，但沒有。不等我也愛撫地跟它說“goodbye”來顯顯風度，它就高傲冷漠地跑了開去。
這只涎皮狗情敵！我和愛麗用完雞尾晚餐，驅車送她回“府”。吻別時，我眼前浮現出幾小時前雷斯蒂在她臉龐塗滿唾液的情景，頓時興味索然。
第二個月，我和愛麗共度了許多快樂時光。但雷斯蒂，它是一隻多?礙事的狗！
在Paco’s Tacos的那個晚上，我意識到我心底對她的激情。我吻掉糊在她下巴上的乾酪，感覺和她已水乳交融、密不可分。我懷疑這就是上帝賜予我的唯一的浪漫時刻。
愛麗終於邀我回她的公寓。這將是一個值得紀念的偉大的夜晚。我幾乎無法自控。一進公寓，我就像個16歲的童男粗暴地吻她，用力撫摸她。她身上散發著油炸玉米餅的香氣。
但是，打開臥室的門，雷斯蒂正站在門口對我們搖頭擺尾表示問候。我不得不用力拍它的頭將它趕走。
整個晚上，它都無孔不入。當臥室裏只剩下我和愛麗，12支蠟燭燭光搖曳，在我們光潔的四肢上投下暗影。我拼命將愛麗尤物般的身子拉向自己，嘴裏情話呢喃，心底卻有一種奇怪的預感。惶惶四顧，它果然站在床上，全神貫注地盯著我們，搖尾吐舌。
“你必須讓媽咪單獨呆一會兒。”愛麗無限溫柔地將它提出門外，關上門，然後性感十足地重新爬進被窩。但事情沒完。雷斯蒂開始哀鳴，“Ah-rooo，Ah-rooo。”它用爪子急促地刮擦門，讓人心煩意亂。
愛麗輕咬我的耳朵，說，“別理它。”
我只得在它的哀叫聲中享受這個本該無比完美的夜晚。
第二天早晨，我翻身去吻愛麗，一雙巧克力般的棕色眼珠正盯著我。雷斯蒂躺在枕頭上，伸長了舌頭打哈欠。然後它輕跳下床，小跑出了房門。我不知道深更半夜它是怎?打開了門的。它和我同床共枕了一夜！噩夢還剛剛開始。
任何時候，只要有可能，愛麗都會帶著雷斯蒂。在公眾場合，愛狗的女人會彎下腰去逗它。可男人們都在對我傻笑──這真是件尷尬的事兒。為什?愛麗不能擁有一只有著金色毛發的獵狗或者一隻美洲囂犬那樣的真正的狗？我們在蒙特村街散步時，曾經很多次看到那種狗像滑水員一樣拖在主人身後。
但是，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個喜歡叫嚷的軟毛粗漢，開始將我和愛麗慢慢分開。我幾乎每晚都去愛麗那兒，但是越來越多的時間我是和雷斯蒂一起度過而不是和愛麗！
我愛上了雷斯蒂。
我發現，一天的勞累之後，愛撫雷斯蒂能讓我變得心平氣和，飯後讓它在我肚子上像暖水瓶一樣滾動是件樂趣無窮的事兒。我開始用對嬰兒說話的語氣和它交流，不顧愛麗的反對用飯桌上的雜屑喂它。我頻繁地帶它出去散步，給它進行種種使它舒適愜意的按摩。我甚至癡迷於幫它取出它鬍子裏餘留的食物殘屑，為它吹幹淋濕了的毛發。
我陶醉於這種嶄新的親密關系中，甚至視而不見和愛麗產生的裂痕。相反，我覺得她越來越嘮嘮叨叨，令人討厭，而且從來都缺乏溫柔。她在我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在和她發生爭執時，我糾正她的語法錯誤﹔如果她干涉我的生活，我就搬出空洞的教條為自己辯護。當我想到和她分手，我冒出一身冷汗，卻不是因為她，而是想到會失去雷斯蒂。
愛麗想必察覺了我的移情別戀。當我每次去她的公寓總是先擁抱雷斯蒂再抱她，當我從紐約回來，給雷斯蒂帶回了玩具笨駱駝卻沒給她任何禮物，她一定發現了什?蛛絲馬跡。何況我一直努力讓雷斯蒂成為我生活的全部。我熱情地建議餐廳允許帶狗，渴望每個傍晚都能和它去海灘散步。無論是上班還是夜間睡眠，恍惚中我都會看見它。在某個特定的時刻，我會急切地想知道它正在幹什?。電車上有狗的節目，而我是最熱心的觀眾。
那天晚上，我和雷斯蒂的關系終于大白於天下。我和愛麗並肩躺在床上，但我故意開著門，期待那個毛絨絨的傢夥跑進來。我還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愛麗在黑暗中坐起來朝我噓聲，“別這樣，它會讓我們不得安寧。”“好的。”我說。但一等她睡熟，我就再次拍床，並欣喜地看著雷斯蒂小跑過來，將頭靠上我的胸膛。我攬著它，感覺到它的爪子刺著我的胳膊，安穩地進入了夢鄉。
從此，我和愛麗的性生活日趨冷淡。可我一點兒也不在乎，我有雷斯蒂。
但是現在，它就要被愛麗帶走了。
“或許，我們應該再商量商量。”我說，一邊把杯子拿過來。“我們應該等等，給我點時間。”
愛麗聽若未聞。她把杯子塞進袋子，封住口，然後拉了拉雷斯蒂的項圈子。 雷斯蒂居然快活地跳起來，它一定以為我們要帶它去散步。
我滿心淒涼，跪下來抱住它，“再見，夥計。”
它舔了舔我的臉。
他們離開了公寓。轉身離開之際，愛麗止住腳步，環視四周。她抱起雷斯蒂，淚水眨巴著滾落，說，“我真的愛你。”
我盯著雷斯蒂，久久不肯出來的淚水終於決堤，流滿臉龐。
我不假思索地回應，“我也愛你。”
葉晶晶編譯／彼得﹒戴維﹒馬克斯，編劇，現居美國洛杉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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