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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00509, Sun, 22 Jan, 2006 本期目錄
前期內容 |
| 霓裳羽衣說 Cind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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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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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第一次見到Cindy時便感慨，呀，天下居然真有如此美麗的女子，五官、皮膚、氣質，簡直沒有一樣可以挑剔。
但我向來不大喜歡與美麗的女子打交道。因為她們大多有種天生的理直氣壯，時時處處隨心所欲，以為對整個世界都可以予取予求。何況她還是個服裝設計師，美麗加上藝朮的過分纖細敏感，豈不是更難講話？是以感慨之餘，對Cindy頗有些敬而遠之。
沒想到七、八年下來，竟也漸漸相熟了。才瞭解她完全沒有那樣驕橫的霸氣，沒有文藝腔的扭捏造作，反而非常單純，大而化之，笑起來寧靜淡雅。若一定要認真追究起來，只能說一方面是她天性如此，另一方面，也與她學理工科的出身多少有些關聯吧。
Cindy高中畢業的時候考的是化學系，被原隸屬於紡織部系統的北京化纖工學院錄取。恰好是那一年，北京化纖工學院要成立一個服裝系，因為高考已過，只能在學院各科系應屆入學的新生裏招生。於是Cindy憑著初中美朮課上學來的那點基礎，和100多位對服裝設計這個專業充滿好奇的新生一起，參加了服裝系的繪畫考試。結果剛到高分子專業上了兩天課，她便改了行，一個本來不會做針線的女子，偶然之間，開始了將自己的花樣年華，化成針線和絲縷，去為別人裝扮如花的歲月。
Cindy說：“我們這一屆學生是很特殊的。”作為服裝設計專業的首批學生，他們這30多個人當時的驕傲和自豪可想而知。次年，北京化纖工學院改擴建為北京服裝學院，面向全國招生。這一次招進來的就都是藝朮類的考生了。而Cindy他們幾乎都沒有經過專業的繪畫訓練，第一年所謂的專業課全是素描和水彩，和那些學弟學妹們相比，難免覺得自己捉襟見肘，畫出來的設計圖簡直不能拿出來給人看。不過到了現在，他們的理工科背景還是使他們在工作領域裏站了上風，因為隨著計算器的應用越來越普及，他們對高新科技的掌握和運用，遠比當年的學弟學妹們來得快捷和自如。
盡管入行是機緣巧合，但Cindy非常喜歡自己的工作。她認為自己並不適合在試驗室裏做研究或者整天面對計算器編程式，因此92年她跟著當時在攻讀博士學位的先生到了加拿大以後，盡管周圍幾乎所有的人都說她做這一行在北美沒有出路，她也橫豎不肯改弦更張。不是都說女人總嫌自己的衣服少一件嗎？可見女人和服裝的關系是天生的剪不斷，理還亂，要一個美麗的女服裝設計師離開服裝設計，差不多可以等於是苛求。
何況Cindy踏入服裝界之時，國內的服裝工業才剛剛起步，各方面的條件非常有限。而在那些厚厚的一大本一大本國外資料冊裏，歐美國家歷年囤積的精華早已是五彩繽紛、令人眼花繚亂的了。如今她既然有機會站在了這個曾經滿心向往的大染缸旁邊，豈有不一頭栽進去的道理？所以她下決心先去念書，再學服裝設計。不管念完以後能不能找到工作，就算是給自己圓一個夢吧。
這時，她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叫“Young Designer”的專題節目，裏面介紹了一位年輕的華裔服裝設計師，Joseph Yee。此人在加拿大出生長大，曾就讀於著名的Ryerson University服裝設計系，畢業後開了一家時裝精品屋，專賣自己設計製作的服裝，而這家精品屋，就坐落在多倫多市區。Cindy看完以後，十分佩服這位同行的才華和能力，於是請先生開車帶上她，跑到精品屋去找到了Joseph Yee。
看完Cindy過去的設計作品， Joseph Yee很快征詢過合夥人的意見，准許Cindy進入精品屋幫忙畫圖和剪裁。不過，無分文報酬。此後半年，Cindy在這裏打工，雖然賺不到一分錢，但這是她親眼看到西方設計師如何構思設計，如何利用不同面料，如何剪裁加工的第一個窗口。由此得到寶貴經驗，遠不是金錢可以衡量。
93年秋天，Cindy插班進入Ryerson University設計系三年級學習。她已經有了一個本科學位，卻沒有報考研究生，因為北美服裝專業的研究生課程設置裏，很少有專門搞設計的，基本上是從事服裝史、服飾文化之類的理論研究。事實上後來她的很多設計師同事只有專科文憑或者乾脆沒有任何與服裝相關的學歷。和其他藝朮類的行業一樣，服裝設計上的推陳出新最主要依靠的不是學歷，而是個人的天分、靈感，以及創造力。
國內注重藝朮與技朮相結合，強調設計實踐環節的教學方法，給Cindy打下了紮實的專業基礎。而Ryerson的教育非常重視培養學生的商業意識和能力，必修課裏有大量市場營銷學、經濟學以及管理學的內容，要求學生們不僅僅要懂得發揮創意和想象力，懂得協調素材與成效，樹立起充滿美感和自信的設計風格，更要懂得如何使自己的風格鮮明起來並推向市場。如果說Cindy在國內學到的是“服裝藝朮”，那?她在加拿大學到的，就是“服裝生意”。
Ralph Lauren公司的多倫多分部每年向Ryerson招攬優秀畢業生，Cindy學成之後，順利以優異成績入選。工作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但Ralph Lauren公司規模龐大，新款設計幾乎都在紐約的總部完成，多倫多分部的主要任務不過是挑選出價位和風格比較適合加拿大市場的東西而已。所以Cindy雖然踏進了西方服裝業的大門，但真正的設計工作，還是在她跟隨轉往當時的AT&T通訊公司任高級研究員的丈夫一起到了美國之後，才真正開始的。起初她在紐約的一家小服裝公司上班，後來加入了Ann Taylor，安泰萊服裝公司。
安泰萊是美國知名的從事高級女式服飾生產銷售的大服裝公司，旗下的零售商店以Ann Taylor、Ann Taylor Studio、ATdenim、和 Ann Taylor Petites等品牌遍及全美各地，提供全系列的服裝和配飾品，專門針對25歲-55歲年齡層，受過高等教育的專業知識女性顧客。這樣的市場定位，無疑給Cindy提供了一個大顯身手的空間。
給她印象最深的是進到安泰萊去的第一周，公司把整個設計小組的成員送到香港培訓。在那裏，他們直接和生產在線的人接觸，現設計現做。一份服裝設計圖的畫面和成衣之間存在很大的距離，比如設計一件新款襯衣，設計師想在領口上加一些荷葉邊的裝飾，但生產過程中的局限性很可能使最後做出來的成衣達不到設計師最初追求的效果。這一周的培訓，把設計師們的“紙上談兵”變成了“實戰演習”，等他們再回過頭來做設計時，才能夠和下面的技朮設計師更有效地溝通。所以很多設計師說，在服裝設計這條路上，沒有快捷方式，也沒有天才這一說，只有靠時間和經驗的堆積，要下的工夫一步也不能夠省略。
安泰萊這樣走在時裝潮流尖端的公司裏，設計師們的壓力之大，可想而知。Cindy每天要到晚上11點以後才能下班，周末也時常不能休息。她當時在紐約租了一間小小的公寓，至於兩小時車程以外的家和丈夫，幾乎完全沒有精力顧及到了。有了第一個孩子以後，Cindy以辭職為要挾，請求調往工作相對輕松一些的技朮設計部門。“設計師”前面加上了“技朮”兩個字，是緊接著設計師的下一個流程，主要任務是把設計圖紙技朮化，其實是服裝設計和生產環節的仲介。技朮設計師通過對顏色、面料的選擇，對剪裁比例的衡量，將一個個純粹停留在畫面上的服裝轉化成立體的，數字的，既可以實現設計理念又可以投入生產的樣本。
“其實款式為服裝的風格定位，面料則為服裝定義。選好面料，並根據其特質和品質做效果，做壓褶，才能表現出款式的風格。” Cindy說。“時裝的潮流走向是人們生活形態的晴雨錶。比如說現代女性的生活節奏加快，生活內容豐富，很多社會活動和工作相交匯，她們對服裝靈活性、實用性、功能性的要求提高了，我們對面料的選擇也必須相應地更嚴格。如果我能夠用具有防皺功能的運動服面料來做晚裝，那?出遠門開會的女白領們就可以放心地把晚禮服塞進行李箱了。”
盡管覺得安泰萊的工作環境讓自己受益良多，Cindy為了家庭和孩子，還是忍痛離開了那裏，到新澤西中部的Van-Heusen公司擔任設計師。這家公司的產品以中低檔的男裝為主，顧客群體多是老年人。這類服裝的設計幾乎不需要跟隨什?潮流和趨勢，畢竟女裝設計才是向來在服裝行業裏占絕對優勢的領域，於是等老二到可以上幼兒園的年齡，Cindy又重返服裝工業的中心紐約市，開始為Gap（蓋普）公司設計女裝。
“蓋普這個公司的產品，非常適於那些既追求新潮但又不想成為時尚犧牲品的顧客。最高一級的品牌是香蕉共和國﹔較低一層是老海軍﹔蓋普在中間，針對中產階級以上人士。公司通過連續不斷地推出新的色彩方案和改變設計來保証其新潮時尚的特點，無論在任何季節，你都可以在這些店裏發現一些領導潮流的東西。要讓時尚的變化趕不上我們設計的變化，這是我們對自己的期許。”
談到如今時裝設計中盛行的“中國風”，Cindy說，“中國”這兩個字，不僅僅是紅底金字、綢緞和旗袍這些表面的東西，而應該有更深刻更豐富的，內在的文化內涵。如何將這些化成設計元素，融入到整個設計的精神當中去，淋漓盡致地體現出中國傳統經典的美感，是時裝設計師們，特別是華裔服裝設計師們需要好好思考的問題。
這個美麗的女服裝設計師，二子之母，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她喜歡鞋子，知道她總能夠把圍巾或皮帶一類的小對象和衣服搭配得恰到好處，不知道她將來有一天會不會創建出自己的服裝品牌，我從來沒有問過她。不過她說，創造美，傳遞美，讓生活更美，是一個服裝設計師的責任。我相信她的作品因此就有了靈魂，一個好的設計師，不僅是設計服裝，更是在設計一種生活方式。 江嵐，自由撰稿人，現居美國新澤西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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