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佩佩，以文藝片《情人石》一舉成名，成為第一個獲國際獨立製片人協會“金武士獎”的亞洲女演員。她拍攝的影片多為武俠片，著名的有《大醉俠》、《金燕子》、《鐘馗娘子》等。2001年，鄭佩佩因李安導演的《臥虎藏龍》中“碧眼狐狸”一角，獲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配角獎項以及角逐奧斯卡金像獎，為她的事業再創高峰，再度成為國際矚目之華人女演員。
那天，剛好有這個因緣，訪問了武俠明星鄭佩佩。
說起來，我在幾年前就跟她見過面了。那時我在紐約經營素食餐館，鄭佩佩和她的女兒，由法師和一些她的好友陪著，來到我們的素食館午餐。這時我才知道她也是一位三寶弟子。餐廳前後一陣轟動，鄰桌的一位白人餐客也指著她：“You are in the‘Hidden Dragon and Crouching Tiger’！”
大家一哄而上，要求她簽字合照。後來，我還把合影裝框，端端正正地挂在餐廳的入口處。
轉眼三年過去，我結束了餐館營業，投身道場義工行列，這次曼哈頓重逢，我是以一家雜志編輯的身份前往訪問。她很隨和，總是笑咪咪，兩腮呈現出一雙迷人的酒窩。她與一位朋友一起。她淡妝素抹，穿淡紫色的絲質旗袍，室內燈光暗迷，更顯出她皮膚的光亮。
訪問者的習慣是單刀直入，我帶來的第一個問題是她為甚麽信佛？大明星的生活經歷一向可見度甚高，眾所周知，她在現實的生活中一路走下來，有過一波一波的無奈和痛苦。九二年，是鄭師姐人生中最黑暗，也是刻骨銘心的一年。她在洛城經營一家無線電台。由於種種因素，她失敗了。屋漏偏逢連夜雨，接著又要面對一個善良女子無法承受的打擊，她的整個生命被推到了穀底。這些她說來言簡意賅，我的記錄也點到為止。
重要的是，天無絕人之路。在她經營廣播電台期間，邀請星雲大師在電臺上主持“每日一語”，她親自參與節目的製作和播出，反復諦聽星雲大師的談話。事後在處理聽眾的反應時，又使她有機會詳細回味一番。如此一天一天地累積下來，就像天天誦經思惟一樣，般若智慧由漸入悟，啟迪了她後來人生的新機緣。
那時她已拍過許多部知名的影片，以後她仍然一直是電影和連續劇導演爭取的對象，並且在李安的《臥虎藏龍》中擔任女配角，這部片子得到奧斯卡金像獎。
我帶來的第二個問題是，電影圈紅塵萬丈，酒色財氣，劇中人忠奸美醜，不拘一格，她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中如何修持？
這可就說來話長了！鄭師姐在《金燕子》中有俠氣，在《霍元甲》劇本的第三部“霍東覺”內扮演一位明大義辨是非的純真少女，凜然正氣。到《臥虎藏龍》成了反派，有些怒氣和邪氣。然而眼前的鄭佩佩，彎眉淺笑，一團和氣，說到認真的地方她睜大了眼睛，那眼神清朗動人。言語時字正腔圓而又誠懇坦然，儼然別是一人。也許只有旗袍淺白色的花紋，杏領口的一圈綠色線條，襯托出她矯健強壯又靈活的的身軀，可以和劇中俠女聯系起來。
我似乎找到了她最感興趣的話題。 她說，你應該知道，一個人要學會如何“放下”。戲劇表演是一種“放下”的藝朮。
她若有所思，回憶說：在她人生最無奈的時候，她隻身去了澳洲兩年，住在她弟弟那裏。剛好住處靠近《南天寺》，她每天都有機會接觸到法師，請益許多佛法道理。這兩年，她在那裏在佛學上有了很大的提升。後來，鄭師姐回到了香港，進駐香江佛光山的《佛香精舍》。在那裏挂單兩年，有了更好的機會親近許多法師，受到佛法的熏陶。如果說，在洛城由“聽聞”每日一語開始，是瞭解到人間佛教，那麽，在澳洲兩年的時光便是鄭師姐徹底 “思惟”的過程。而在香港的人群中就是她修“放下”的實踐了。顯然，她從星雲大師口中領受到了“人間佛教”的要旨了。
我又問：“當您扮演反派角色的時候，由於您會盡量演到逼真。在您演練的過程中，不斷的重復“邪惡”的動作和言語，久而久之，您不怕被角色潛移默化，影響您的修行嗎？”
“不！”她斬釘截鐵地說。她的語氣柔中帶剛，一代“俠女”的神態在我的心裏閃現。
“演戲，只是職業。自己最重要，要活的自在。在演戲的一段時間中，我都會與外界隔絕，把自己沈浸在角色裏。直到一部戲演完，才恢復自我。”
“隨緣，隨緣。”她說，這種演戲生涯也是一種修隨緣，一種修“不執著”的好機會。她挺一挺腰，向前用力甩出右手臂：“放下”！一代俠女的風範又在我的眼前活現。
“沒錯！這是花花綠綠的世界！可是，一個修行人要盡量保持簡單的生活。盡量保持覺醒的頭腦，不能隨波逐流！”她強調“修行，不能只在深山老林人跡罕到的地方，那不是‘放下’。‘放下’就是要與人群接觸，才能修得到。”
事後我整理筆記，覺得不僅僅是上了一次特殊的課。我想，照她的意思，演戲的時候，她是劇中的角色，全神投入，就不再是原來的鄭佩佩，因為她把鄭佩佩放下了。演完了戲，她又是鄭佩佩，把戲中人完全放下了。鄭佩佩的氣質信念不能左右劇中的角色，而劇中人的氣質信念，也沒有影響現實生活中的鄭佩佩，船過水無痕，銀幕的邊框好像是個“絕緣體”，似乎兩不相干！後來一位懂戲劇的朋友告訴我，鄭佩佩用佛法解釋戲劇表演的理論，確有她獨到的一面。
我想鄭師姐的確從人間佛教得到了幫助，演戲生涯與信仰修持才能做到兩全其美。 她的確修有所成，在香港的事業也東山再起，又闖出了另一片光明的人生。如今，她不但從煩惱中走了出來，而且不斷的追隨星雲大師 《人間佛教》的理念，還成為佛光山的一位 “檀講師”，四處弘法。
我記得訪問結束的時候，她見我低頭沈思，笑了笑，語重心長地又說了一句：“如果修行反而一天比一天煩惱起來，那一定就有問題了！”驀然，給了我一個幻覺，似乎我又看到了《金燕子》中的形象。
李依鴻，自由撰稿人，現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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