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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00604, Tue, 16 May, 2006  本期目錄 前期內容
李冰冰:老大的菩薩心腸

盧悅

  李冰冰在新浪博客上的名字叫“李老大的博客”,基本沒有出過前十名。尤其是每每到她寫博客的時候都要到凌晨兩點,在明星裡,她的勤奮灌水精神還是值得表揚的。

  其實每個人的博客名字就很有意思,有的人博客名字就是自己的名字,有的人管自己叫“老徐”,明明一美女非要做出藍領工人師傅的粗獷豪放,第二名的韓寒則一如既往的一副“小樣”,至於郭敬明的“小(廝)四的遊樂場”更活脫脫見字如見人。

  為什麼李冰冰自稱老大呢?難道她在生活中是一個大姐大的角色?反正在我們的印象中,李冰冰一直是那種冷艷女俠的形象,也許我面對的真正是一個老大?

  她曾是一堆小屁孩的老大

  見面後,李冰冰正在化妝,她的眼睛比我想像中還要大,但是她的眼神很凌厲,非常有光彩,簡直跟探照燈一樣,面對她,我不知道是看鏡中的她還是看她的側面。

  錢鐘書寫的《圍城》裡,孫柔嘉說見過汪太太,你只記得十點紅指甲,一張紅嘴唇。見過李冰冰,你想到的就是她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

  她有些瘦削,可是一舉一動都充滿了東北女人的豪氣。也許老大就是這樣煉成的。

  李老大做過一年小學老師,那時生活非常單純。“小孩子都特喜歡我。我是他們的夢中情人。因為我當時是學校裡最年輕的老師,以前那些老師方法都很老。我一上課,那些小孩簡直就到了兒童樂園,又唱又跳,高興死了。”

  在16歲那年,李冰冰有了人生第一群Fans。那些小孩子一看到她就立刻背過手老老實實的,李冰冰知道,他們是為了討好她。那時,學校環境不好,有好多粉筆末落到鋼琴上,李冰冰每次上課的時候都發現鋼琴被那些小孩子擦得乾乾淨淨。他們知道她愛乾淨。

  李老師離開學校前,她真的很難受,她沒敢告訴那些小孩就不辭而別了。

  後來她在北京遇到了考上廣院的當年的學生,她告訴李冰冰:李老師走以後,全班都號啕大哭。說她是他的榜樣,他很驕傲自己的老師是她。說到這裡,李冰冰撇撇嘴:“這麼說我好像一把年紀似的。”

  “我不是一個甘願在那麼侷促的環境中生存的人,即使那段生活非常純淨,但我渴望更大的天地,更多的Fans。”

  我只想做自己的老大

  採訪的時候,常有人問她關於“江湖”一類的話題,她說:“江湖自在人心。你心裡有江湖,那就是江湖;如果沒有,那就是天堂。”

  李冰冰說:“我最不愛談這類話題。你知道如果你再在這裡訴苦,別人也想像不到到底有多苦,你要說你順利的話,大家又覺得你好像沒經歷過下雨天似的。”

  所以李冰冰不給自己舔舐傷口的機會,她是一個喜歡拚命的人,她也是一個喜歡按摩的人。說喜歡其實很無奈,其實是因為她的脊背因為經常拍一些在大雨中奔走呼號的情節,落下了病根。所以她一結束工作,最經常光顧的就是按摩館,就連採訪的時候,她公司的工作人員都要為她按摩,這種痛,說出來,誰能懂?

  “也許我就是那種喜歡跟自己較勁的人吧。你知道追求完美其實就是一種自討苦吃的事情。演戲這東西本來是遺憾的藝術,更何況一部戲的成功,必須整個流水線上的人都做好了,所有人都達到完美的表現,這個戲才有可能有一個比較好的結果,但即使是作品好了,還是沒有用,還需要一些機遇,有時候熱火的戲未必是質量好的戲,只是風雲際會,恰巧趕上了點兒。”

  這時候,李老大說了一句特有哲理的話:“所以,我們要追求不完美的完美。”旁邊的造型師是李冰冰的多年好友,他嘿嘿笑著說:“她就是以琢磨自己為樂。”毛主席說:與天斗與人斗其樂無窮,李冰冰是與自己鬥,樂無窮。

  “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批評和自我批評之中,就在我今天來的路上,還在出租車上和經紀人討論我最近拍的一部電視劇的難看的地方。那種抓肝撓肺的感覺,我簡直急得揪自己頭髮:當時我怎麼沒有想到啊?我當時為什麼頭腦不清晰?”

  演戲這麼多年,李老大覺得自己最大的收穫就是懂得抽出自己俯視蒼生了。以前她演戲總是從自己的角色出發,那樣她會演得風生水起,但在整個戲裡她搶走了所有光輝,反而不利於整體。所以她懂得了抽出自己,從整個戲劇的角度看問題。

  “其實演戲,就是一種學習班,我在那裡的喜怒哀樂,都會增長我人生的閱歷,讓我懂得如何做人。比如我現在才明白上學時,人藝一個老師說,做人要老實,藝術要調皮。現在我反思:是不是自己繃得太緊了,太在意了反而做不到真實隨意?

  如果意識到了這個問題,說明李老大已經走到了一個新的關口。

  這種把自己當成雕塑一樣雕琢的感覺非常好。如果在這個戲裡李冰冰的角色是那種刁蠻公主,那麼她平時在劇組裡也是非常跋扈的;如果她扮演溫柔淑女,那在劇組裡也嫵媚。演戲的最大樂趣就是你總是在過各種各樣有意思的人生,而這些人生是你平常生活永遠無法想像的。這和作家的創作都是類似的。

  “上帝造人一定是快樂的,我感覺自己琢磨自己的感覺,就像作曲家作曲,小說家寫作,守財奴賺錢那種快樂,那是一種創造的快樂。”

  所以雖然過程是最美好的,拍戲最辛苦的時候,李冰冰盼著戲結束,但是每次拍完戲,她都要大哭一場,捨不得走,雖然每次都比別人走得快。

  演戲的樂趣在於,你總能在處於那些極端的境界,探索人性的底線。李冰冰演過最讓她震撼的電影就是剛剛拍完的《雲水謠》,她飾演一個參加朝鮮戰爭的女兵。導演給她一本《女兵跨過鴨綠江》,這本書讓她永生難忘。

  當時奔赴前線的大多都是十三四歲的女孩子,她們這個年齡,現在應該剛上初中,我們印象中的女兵都是像江姐那樣大義凜然,視死如歸,其實真實的女兵在戰爭面前都非常脆弱。米飯凍成了冰團;為了防虱子,乾脆都剃了禿頭;她們的工作不是打仗,而是打掃戰場,掩埋血肉模糊、炸得四分五裂的戰友和敵人的屍體……一次正好趕上敵人的轟炸,其實就是一瞬間的事情,有人晚了一秒鐘,一層腦殼就不見了。你身邊這個女孩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她的名字,就這樣死了,沒有人哭,沒有人叫,大家默默埋了她的屍首,接著上路。

  李冰冰非常震撼,激動之餘她說了很多政治老師才會說出的那些話,可是聽在耳朵裡有一種熟悉的陌生。也許我們不用說那麼多大道理,最讓我們感動的,其實就是那個時代的脆弱的堅強,我們這個時代沒有俯衝下來的敵機,沒有到處橫飛的鮮血和大腿,沒有一抓一把的跳蚤,沒有擦身而過的子彈,但是,我們依然要垮過鴨綠江,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鴨綠江。

  她是家裡的李老大

  說起父母,李老大驕傲地說:“我父母就是我的一切。我的人生就是以他們為後盾。我是一個超級戀家的人。現在就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他們。但是也許我關懷得太厲害了,家人說,不要把你的愛變成我的負擔。他們甚至有些『懼怕』我的愛。”

  以前家境不好,父母過慣了勤儉的日子,現在她給他們買東西稍微貴一點兒,他們就怨聲載道。可是李老大認為,他們為了自己操勞一輩子了,理所應當享受人生了。尤其是媽媽很善良,對誰都捨得,就是對自己不捨得。

  李老大在家裡的風格也是老大型的,對父母的愛也是霸權型的。

  “主要表現在我愛得太過分,太愛操心,事無鉅細。”我問:“是不是父母有點小病,就擔驚受怕的?”老大瀟灑地揮揮手說:“我就根本不允許他們生病。”“可是身體是他們的,如何做到這一點呢?”“很簡單,我要給他們上課。”

  平時李冰冰因為太忙沒有時間陪父母,但只要有時間她就絮絮叨叨,給父母上課。“我一講那就是一堂課的時間。所以他們就怕了我。我認為好的理念,他們一定要無條件接受,不得有誤。比如說我聽說一天吃兩個西紅柿可以防癌,我就天天要他們吃,他們簡直煩得要死了。”

  “不吃怎麼辦?”“必須要吃,否則我會跟他們吵架。”李老大拿出這種派頭,爸爸媽媽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再比如給他們買衣服,買完了他們批評李老大。他們的理論就是衣服沒有壞,買那麼多衣服幹什麼?現在其實穿壞一件衣服很難的。所以家裡的辯論賽又開始了。

  但是李老大也有撓頭的時候,因為她媽媽對她的關心就像她對父母的關心一樣,所謂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們一直是這樣打打鬧鬧一輩子。所以我媽媽說上輩子我們一定是積了德,所以才這麼有緣分在一起,我們家太有意思了,充滿生活樂趣,太幸福了。”

  我不想枉擔了老大的名頭

  李老大最近讀佛經,手上還有朋友送的佛珠。佛家以慈悲為懷,講求普渡眾生。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這個能力,只是能力有大有小,對一個博客動輒就有19萬人的瀏覽量的明星來說,李老大覺得自己應該做一些和她影響相稱的事情來。即使有人會說她炒做,她回應:即使是炒做,我也拿一些有用的東西炒,我不會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且如果我真的能夠通過炒做讓大家都關注公益了,那麼我願意當一粒下油鍋的瓜子。

  最近李老大在博客上呼籲大家關心一個叫殷昆的西南石油學院研02級的學生,他是一個白血病患者。他的同學為他建了一個博客,呼籲大家來關注他的命運。一條生命懸於大家的良心天平上。

  李老大聽說了這件事,她來到了無菌房,看望了這個可憐的孩子。她強忍住眼淚說:絕對不能放棄!如果你放棄了,別人做什麼都沒有用!她的到來,讓這個孩子的命運發生了轉折,他得到了一些經濟援助。

  “如果你的出現能轉變一個人的命運,我願意做這樣的事情。哪怕遭遇罵名。”去年,她為某雜誌拍了裸照,藉以宣傳女性乳房健康,這個事情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但是李冰冰覺得,既然你是明星,你就擁有了一大筆資源,在這個時代,如果你有資源為社會做事而你不做的話,就是對社會的不負責。“有人用名氣賺錢,但是我更願意用名氣宣傳一些理念,最起碼,我身邊的很多朋友因為我這件事都開始關心起自己的身體問題了。這就足夠了。”

  李冰冰覺得自己每做一件這樣的事情,自己的心靈就得到了淨化。“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童心的人。所以我不會太在意別人的中傷,因為如果我在意,說明我心裡有毒,才會和那樣的人發生『共振』。”

  每到李冰冰覺得鬱悶的時候,她就要出走,走到那些山清水秀的地方“排毒”。我現在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西藏。“其實,我到那裡反應很強烈,可是我還喜歡那裡。我住的酒店太好了。那種高山是可以看到雪的高山,山尖上是有雪的,天空的藍色讓人震撼。開窗戶一看,就是拉薩河,拉薩河非常清澈,站在水邊,河中魚如游空中……”

  那幾天,李老大哪都沒去,每天都塗好了防曬霜,到三樓房頂曬太陽。

  “我知道我很累,我的生活太單調了,我知道自己是個工作狂,以後我會注意身體的,可是這可能嗎?”

  是啊,不可能。因為她不想枉擔了老大的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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