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鴻兵:為什麼會缺信心?怎麼不把根本原因說出來?老是指責別人對你沒有信心,他們也不想想為什麼。
他們現在面對的問題是長期累積的,積重難返,不是偶然因素導致的。我不認為他們有辦法解決。這次問題的根源在於信用違約,而不是什麼流動性——不是說兩家公司暫時缺錢,美聯儲給他們注入多少資金就能解決的。信用違約是因為美國經濟衰退,即使是優質貸款客戶,也有人開始還不起錢了。這種趨勢會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厲害。這還讓別人怎麼對你有信心?
我們現在也在犯同樣的毛病,過度透支、超前消費。清算的一天遲早會來到。美國那樣強大的經濟體,可以無償享用很多國家的產品和服務,所以它能維持20年的過度消費。而我們沒有這樣的優勢,可能5年就會崩盤。所以我認為,現在提倡向美國學習金融改革,中國是不具備條件的。
《英才》:你在今年3月接受採訪時說:「關於中國銀行(3.98,0.03,0.76%,吧)業海外並購的事情可以暫緩。如果真要投資,也應該是3月到6月股價跌到谷底之後再考慮。」那麼你覺得現在到投資的時機了嗎?
宋鴻兵:遠遠沒到。兩三年之內不要想這個事。現在房利美、房地美出現問題,不管美國政府怎麼救,這個危機還是會繼續擴散,會出現大批金融機構的倒閉風潮,IndyMac銀行只是第一波。危機剛剛拉開序幕,這時候顯然不適合去抄底。
「狼真的來了」
以前說美元崩潰或者美國經濟要陷入長期衰退,很多人還都認為只是有人在喊「狼來了」,現在看來,狼是真的來了。
《英才》:你曾經提到,海外熱錢的抵押品都是各種在海外的金融資產,一旦那些金融資產縮水,他們就必須拋售在中國市場的資產來抵債。現在,這個判斷被驗證了。而且,中國的外匯儲備中有相當大比例是房地美、房利美的債券。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怎麼做?
宋鴻兵:先別談怎麼做。現在的關鍵是,我們有沒有意識到問題的根源在哪兒。如果現在大家還堅持認為通貨膨脹是最大的風險,認為這只是一次輕微的衰退、一次無足輕重的調整,那就很可能會錯失應對危機的最好時機。這就像把肺炎當成發燒、感冒來治。
對問題的認識程度不一樣,採取的措施自然不一樣,後果也不一樣。溫家寶總理為什麼能在四川地震後幾小時就到達現場?因為他是學地質的,在甘肅搞了十多年地質工作,對西部的地貌地形有著深刻的瞭解。當他聽到消息,立刻就對問題的嚴重性有了清楚的認識。我覺得現在面臨全球金融危機的時候,咱們找不出一個人,對問題的敏感性和重視程度能夠達到溫總理的水平。我們還缺少一個能夠統籌協調「三會一行」的更高級的機構。
從目前出台的各種政策來看,幾大金融部門是各自為戰。證監會在查虛假賬號,銀監會在查熱錢,發改委在查物價……大家各幹各的,只保證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不出事。在這個過程中,處理危機的最佳時機就喪失了。
《英才》:以前市場一疲軟,美聯儲就祭出減息的大旗,屢試屢靈。為什麼現在不靈了?除了減息,美聯儲還可以通過什麼手段來穩定越來越動盪的市場?
宋鴻兵:減息的確是格林斯潘以前屢試不爽的一個武器。主要因為以前大家對美元有信心,那時候歐元勢力還沒有成長起來、或者說還不夠強大,所以美元減息才能靈驗。但現在全球投資者對美元出現了根本的信心動搖,再使用減息手段,就會導致大家拋售美元資產。
至於還有什麼手段,我覺得現在的形勢已經不是人力能夠扭轉的了,很多事情是有發展週期的,從強勢到鼎盛、走下坡路,再到崩潰,大廈將傾,隨它去吧。以前說美元崩潰或者美國經濟要陷入長期衰退,很多人還都認為只是有人在喊「狼來了」,現在看來,狼是真的來了。
《英才》:你在《貨幣戰爭》中提到一個關於賭場的比喻。(註:全球金融市場就像一個大賭場,當火光逐漸出現時,大家都被賭場老闆推出的越來越刺激的遊戲吸引在賭桌邊,只有少數人慢慢地朝出口移動,這時候,最怕的就是一聲尖叫……)你覺得現在的出口在哪裡?
宋鴻兵:我估計會有兩派人提出兩個出口。我可以先在這兒說了,等五六年後再回頭來驗證。
一派是以歐元之父蒙代爾為代表的經濟學家。他們會提出:既然搞全球化,除了經濟一體化、金融一體化,也應該有貨幣一體化。現在之所以出現危機,就是因為主權貨幣太多了,所以解決方法自然就是廢除大部分主權貨幣,實現單一世界貨幣。他們可能還會給這個解決方法設定一個前提:必須以30%的黃金(197,-1.23,-0.62%,吧)儲備作為條件。事實上,蒙代爾一直在世界各地宣揚「黃金重新貨幣化」的觀點。
另一派將是美元發行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可能會提出,美元確實已經有問題了,不過可以推出北美元。其實,這個事兒在1999年北美經濟一體化時就有人提出了,2005年已經進入准實施階段。所以我才說,可能有人很樂意看到這次危機,這能讓他們籌備多年的事情得以實現。
[上一頁] [1] [2] [3]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