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時尚、子彈，三者有何共性？

　　答案是：速度快。超人自不必說，時尚瞬息萬變，速度之快較之飛馳的子彈，也毫不遜色。

　　當然，超人與時尚的交集遠不止於此。

　　唐昀

　　從5月中旬起，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開始舉行一個名為《超級英雄：時尚與幻想》的大型時裝展覽，展出60套與超人、蝙蝠俠、蜘蛛俠、貓人、X戰警等經典漫畫形象有關的服飾，向人們訴說設計師與漫畫英雄之間那一縷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懷。

　　東海岸的奧斯卡

　　這個“東海岸的奧斯卡”盛典，邀請到好萊塢著名影星喬治·克魯尼、茱莉婭·羅伯茨以及那個傳說中“穿普拉達的惡魔”、美國版《時尚》雜誌主編安娜·溫圖爾作主持嘉賓，而“榮譽主持”則是大名鼎鼎的意大利時裝大師喬治·阿瑪尼。

　　參與展覽的設計師陣容絕對豪華，既有德高望重的大師如阿瑪尼、蒂埃裡·穆勒、石岡英子，也有新銳小子亞歷山大·麥昆、朱利安·麥克唐納、加雷思·皮尤、伯恩哈德·威廉斯等等，當今時尚界的“腕兒”幾乎無一缺席。而一線品牌如范思哲、皮爾·卡丹、莫斯基諾、巴黎世家等也都紛紛貢獻靈感，為漫畫英雄們量體裁衣。

　　恰逢今年夏季，《鋼鐵俠》《蝙蝠俠：黑暗騎士》等好幾部以超級漫畫英雄為主題的好萊塢大片在全球影院風光登陸，這場東海岸的時尚盛典，更像是吹響了引領超級英雄們回歸的號角。

　　漫畫英雄何以有如此大的魅力，引無數時尚風雲人物競折腰？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館長安德魯·伯頓的一席話頗有道理：“如今，漫畫中的超級英雄形象已經滲透到流行文化的每一個領域。他們那帶有偶像色彩的披風、面具和服飾，刮起了一陣又一陣流行風。然而，時尚與超級英雄的淵源遠遠不限於形象，還涉及到身份的認同、慾望的宣洩和民族主義的張揚，兩者有著天然的姻緣。在超級英雄身上，設計師們找到了時尚的終極夢想。”

　　永恆的顛覆

　　超人是美國漫畫中“超級英雄”的領軍人物，誕生於1938年。他的披風和彈力緊身衣設想源於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傳奇人物，比如美國默片時代電影皇帝道格拉斯·范朋克所演繹的“佐羅”。這套行頭奠定了超級英雄服飾的基本元素。

　　從此，英雄符號與服裝品牌之間有了親密的血緣關係。兩者不僅都以視覺符號為自己的語言，而且都具有一種“革命”的精神本質：高舉“顛覆”的大旗。

　　2006年，向來推崇“自由表達愚蠢”的德國設計師伯恩哈德·威廉斯在藝術家卡斯騰·福克的協助下，對超人的標識“S”做了一番調侃——讓它長出朋克式長髮。

　　也是在這一年，莫斯基諾品牌讓幾名長相酷似超人的模特兒穿上T恤，上面印的圖案混合了超人的“S”標識、一顆心和一個字母M，以此代言莫斯奇諾新形象。

　　當顛覆發展到極至，甚至可能引發人們對許多顛撲不破的“真理”提出置疑。英國設計師加雷思·皮尤就是這樣一位時常讓人對傳統美醜標準感到茫然的人。對於自己作品中釋放出來的荒誕效果，他懶得多作解釋，只是說：“我就是喜歡在作品中走極端。我的設計更適合超級英雄，而不是你們這些芸芸眾生。”

　　星條旗的隱喻

　　許多超級英雄的服飾中含有美國“星條旗”的影子，比如神奇女俠、美國上尉等。這也難怪，他們都是掃奸除惡、捍衛美國榮譽的勇士，在他們的裝束中融入國家的象徵，是美國人對愛國主義的詮釋。

　　不過，時光流逝，不知從何時起，美國國旗也被設計師們用來表達他們對這個國家那種曖昧而晦澀的情感，有時甚至是憤怒和尖刻。“水門事件”後，美國上尉曾一度拒絕熱愛這個國家，儘管不久他又重申自己是一名“愛國人士”。

　　設計界的解構主義大師沃特·范·貝恩敦克曾推出一個系列作品，取名“惟我獨尊”，其中大量採用了美國星條旗元素。這可以看作是一個設計師對一個強權國家的公然挑逗，秉承的則是他一如既往的“搗蛋”風格。

　　“星條旗情結”在設計界方興未艾，其中的奧妙始終為人津津樂道。其實，有些時候，也許什麼隱喻都沒有，只不過是因為星條旗本身具有強烈的圖案感罷了，要不就是連綿不斷的戰事與喋喋不休的選舉時不時在刺激設計師的大腦皮層。

　　既然是超級英雄，他們的體格自然令普通人心馳神往。而體格的優劣恰恰是穿衣的關鍵，於是，無意中，超級英雄們成為設計師無可挑剔的模特兒，在兩者的親密接觸中樹立起時代審美的坐標。

　　以神奇女俠為例。上世紀40年代早期，這位美麗而性感的女俠用端莊寬鬆的裙子包裹自己曼妙的身體；進入60年代，她換上了迷你短裙和過膝長靴，像極了當時紅透半邊天的英國骨感女模特兒Twiggy；到了80年代，她又忽然變得強壯起來……

　　另一個例子是貓女。她在1954年剛出道時，穿的是及膝長裙。此後，她的打扮變得越來越古怪，越來越性感，甚至可以說是充滿色情和性幻想。大多數漫畫家是男性這一事實也許可以解釋這一現象。

　　同樣，大多數服裝設計師也是男性。男性對於女性有一種根深蒂固的偏見：女人，要麼是處女，要麼是蕩婦。於是，貓女可以一會兒是溫順的家貓，一會兒是凶悍的老虎。

　　大概是厭倦了做楷模，或者是普通人突然領悟到不應當妄自菲薄，2004年的動漫影片《超人特工隊》終於讓超級英雄的完美體格走下了神壇。片中那對超能夫婦自從回歸普通人生活後，體重就直線上升。

　　與此同時，在時尚界，讓普通人做模特也開始成為某些品牌的營銷策略。據統計，在美國，平民模特出現在各類廣告中的次數近年來一直在顯著增加，去年更上升了30%。設計師和漫畫家們也許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情：他們應該離普通人更近一點。

　　“異形”的誘惑

　　許多超級英雄被描繪成魅力無窮的人，比如貓女、超人。直到1963年，一群容貌古怪的X戰警出現，才終結了漫畫界的一個童話。X戰警們的奇特長相其實構成了一種社會隱喻——人們對“異形”的恐懼。

　　X戰警的出現，與時尚界對“異形”的衝動不謀而合。法國的蒂埃裡·穆勒和英國的亞歷山大·麥昆都以挑戰普世的審美趣味而聞名。麥昆曾邀請截肢的模特兒艾梅·馬林斯在他的服裝展示會上走秀。

　　在穆勒的作品中，他對人體變異的表達堪稱驚世駭俗，他呈現給人們一種另類的“魅力”。用伯頓的話說，“就好像進化鏈中丟失了一環，魚鱗、鳥羽和馬鬃攪和在一起，人與獸合為一體”。

　　伴隨“人獸一體”出現的還有人與機器的混合，或者叫“人鐵一體”。這種組合似乎暴露了人們的另一種恐懼——科學幻想與科學事實之間的距離不復存在。在設計師天馬行空般的想像中，超級英雄們穿起了“飛機裙”，綁上了“智能護腿”，引領時尚勇敢地走向茫茫不可知的未來。

　　“異形”產生恐懼，卻也充滿誘惑。皮尤說：“我想，時尚中總是存在著一種渴望，逃往另一個世界的渴望。在那裡，女人可以自由翱翔，男人可以從手心噴出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