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間第四次來到了越南。和前幾次到達的方式不同，這次用了兩周的時間，從河內一路搭乘越南特有的(OPEN BUS)旅遊巴士南下到達西貢，以一種最經典的方式在越南行走。與濕熱的西貢不同，深入內陸的河內顯得更加炎熱。穿行於河內那些低矮的老街區之間，兩邊的建築物保留了些許法國殖民時代的風格，敞開著的細長格欄木窗，塗成淺黃色或者淡藍色的建築大部分都顯露著斑駁，輕垂在屋頂上緩慢地旋轉著的吊扇，這裡的節奏都是共同的緩慢。

　　河內的道路兩邊，隨處可見木瓜樹低垂著枝葉，青色或者黑色的果實掛在枝頭，淡淡的清香飄入鼻中，如同那些飄逸在你身邊的身穿襖代的越南女孩子，清新而不定。襖代，是越南女子的傳統服裝，上為長衫，開衩到腰，穿時露出小蠻腰，下著同樣質料的長綢褲。越南女孩通常有小巧的臉龐，嬌小玲瓏的身段，穿上襖代更是別有風情。和中國的旗袍一樣，襖代被視為越南女子的“國服”，通常只在重要場合穿著。

　　旅居法國的越南導演陳英雄在電影《青木瓜的滋味》裡設計了這樣一段獨白：“那些木瓜一個個地吊在樹上，熟透了的木瓜，有一種淡黃的顏色，熟透了的木瓜，味道甜絲絲的……”如果用一種味道來形容越南，我想，那就應該是這木瓜的清香吧，淡淡的卻悠遠綿長。影片的庭院裡，木瓜乳白色的漿汁緩緩滴落到翠綠的葉子上，少女梅，穿著飄搖的寬腳褲，穿過長廊，去看樹木青草間搬家的螞蟻。或者拿起一個青翠欲滴的木瓜，剖開，取出裡面晶瑩透亮的籽……一道青木瓜，陳英雄烹製得真像齊白石晚期的畫。

　　熱帶水果有著它們的獨特性，無論哪種水果都容易讓人上火，惟有清淨飄香的木瓜有著解暑的功用。放了大量冰塊和砂糖的木瓜汁在河內街頭的飲料攤上隨處可見，原始的鐵皮搾汁機在烈日下不停地工作著，這是河內人最喜歡的飲料，木瓜汁對北越人的重要程度等同於冰咖啡之於南越人。

　　濃郁西貢 “Good morning,Viet? nam(早安，越南)”，羅賓?威廉姆斯在影片《早安，越南》中所扮演的那個瘋狂DJ，每天早上在西貢播音時所說的第一句話。

　　一句清晨問候，迎來西貢獨特的一天。第一郡，REX酒店(曾經的越戰美軍司令部)，濕熱的空氣彷彿一整夜都在我的身邊環繞，一頭大汗中醒來，床頭的冰咖啡見了底。

　　西貢邊城市場旁邊一家毫不起眼的米粉店—“PHO2000”(粉2000)，大份的牛肉丸米粉、一碟火紅的辣椒、幾個青澀的檸檬、大盤的薄荷葉、外加一杯放了過量冰塊的越南冰咖啡堆放在我的面前，一份普通的越南早餐。米粉店的牆上掛著美國前總統比爾?克林頓訪問越南時到小店吃粉的照片，顧客也大都是來自西方的遊客。保留著最傳統米粉製作方法的地區都是在北越附近，配料的種類比南越更多，強調加入更多的植物葉子，而南越的米粉更為精緻，配米粉的飲品通常是冰咖啡。

　　午後，西貢煩躁的陽光把每一個人都曬得失去了精神，街邊咖啡館的門窗全部打開，遊人們紛紛停下了腳步，晃進來捧本書看上一陣，或者僅僅是選擇幾個小時的發呆。據說，西貢是整個越南咖啡館最多的城市。不管是悶熱的午後還是傍晚時分，這裡的咖啡館裡從不寂寞，總有人在咖啡升起的迷霧中失神或者發呆。西貢人對咖啡有一種異乎尋常的熱愛和執著，這一習慣也許源於法國殖民地時期。直到現在，很多老人仍保持著法式的許多生活習慣，比如喝咖啡時，要用蒸餾的咖啡壺，壺的底部緊緊地壓上一層咖啡粉，上面加上水，水一點點地滲透過壓得緊密的咖啡粉，然後通過一個出口一滴滴地滴落到杯子裡。這樣製作咖啡，往往需要一個鐘頭的時間才能得到一杯，口味自然濃郁，越式咖啡的名聲也就這樣形成了。熱飲顯然不適合越南炎熱的氣候，放入大量砂糖的冰咖啡是西貢的味道，南越人更喜歡把冰咖啡和一種由蘇打水、檸檬、砂糖調成的飲料一起喝。

　　坐在咖啡館的露天陽台，一邊享受咖啡，一邊看夕陽，或許是西貢最令人陶醉的時刻了。這裡的地理位置偏近赤道，夕陽帶著些許熱帶獨有的橘紅色調，這樣的辰光不由得使人慵懶起來。我漸漸能理解那些愛浪漫的法國殖民者為何沉溺在越南，再無法向前邁步。這裡的陽光、影調、異國風情，足以點中他們的死穴。

　　西貢獨特的歷史，造就了大量不同類型的人生活在這個獨特的城市。整天混在西貢尋找自己混血女兒的退役美國大兵，終於在離開西貢的最後一天發現了落入紅塵的女兒，與妓女有著感情糾葛的三輪車伕發現這不是自己感情的方向，陪伴詩人學習的鄉下女孩最終被傳統文化因素的影響只能離開……《戀戀三季》中的這些人物突然發現自己被西方化的改造放逐了出來。本來是純樸之美的西貢已經成為了霓虹鬧市，到處是五光十色，可口可樂招牌、塑料荷花，一切都標誌著西方文化的入侵，過去都被沖洗掉了，新生的一切告訴他們只有將來的憧憬，不許回頭再望。

　　難覓情人滋味 湄公河邊，陽光透過老式木窗射進了唐人街那間小小的房間，一秒鐘成為了一生一世，瞬間的歡愛沒有因為時間的短暫而消失，卻最終成為了永恆，電影《情人》中這間慾望如洪水般湧出的小屋，因為經歷了100多年的風雨而而破舊不堪，已經在前不久被拆除了。而男女主人公的扮演者珍?瑪姬和梁家輝共進晚餐的那家餐廳，離西貢唐人街不遠，我決定步行前往，沒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那裡。

　　越南高原城市大叻產的紅酒、以新鮮的蝦肉為主製作而成的海鮮沙拉、剛剛烘烤出來依然鬆軟的法式棒狀麵包、體型巨大的烤魷魚、外加由魚肉和米粉混合而成的主食，甚至還有幾隻烤蝦，身穿越南國服襖代的女招待和穿著筆挺西裝操著越南口音法語的侍者穿梭於座位中……這是一次法國和越南的視覺、味覺混合盛宴。

　　紅酒，通常只出產在南北迴歸線附近的幾個有限的國家，而越南大叻地區正處於高原地帶，這裡沒有受到歷次戰爭的侵犯，始終是一片淨土，也是法國殖民時期建立起來的越南度假勝地。氣候、環境、水土造就了風味獨特的大叻紅酒，度數很低，如青木瓜般清淡。

　　盛產稻米的南越地區深受法國人的影響，麵食倒是非常普及。法式麵包配上了產自法國西北部的奶酪，經常會伴隨著米粉一起食用。南中國海產的魷魚體型巨大，是先由錫紙包好烘烤數分鐘後，由服務生當面撕開來食用的。藉著餐廳點點燈光，烤蝦微糊的殼上一顆顆鹽粒閃著淡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