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黃金統購統銷取消

　　“搜索一下『黃金投資公司』,看看能搜出多少條信息？”在接受《望東方週刊》記者採訪前,黃金投資分析師資格評審專家委員會秘書長鄭潤祥給本刊記者提了個建議。

　　本刊記者搜索“黃金投資公司”,百度得到的搜索結果是80.4萬條相關資料,而谷歌的結果則更是高達152萬條。

　　“這說明黃金投資的熱度很高,也說明設立黃金投資交易服務機構的門檻很低。”鄭潤祥對《望東方週刊》說。

　　金改前後

　　新中國的黃金儲備是從真正的一窮二白髮展起來的。國民黨政權潰退時帶走了大量通過發行金圓券回籠的黃金,加上中國黃金儲量本來不高,新中國承襲下來的國家黃金資產實在寒酸。

　　時值“佈雷頓森林體系”通行,為了進口物資、設備,黃金被當成外匯使用,發揮了恢復國家經濟的關鍵作用。“那時候黃金就是貨幣,而且還是國際貨幣。”遙想當年,鄭潤祥頗為感慨。

　　在國家整體實行計劃經濟的背景下,稀缺的黃金自然只能統購統銷:國家計劃生產,人民銀行統一收購、儲備。

　　中國黃金市場改革起始於1993年。這一年,國務院63號函確立了黃金市場化改革方向。2001年4月,時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的戴相龍宣佈取消黃金“統購統銷”的計劃管理體制。

　　為什麼要實行市場化改革?

　　鄭潤祥介紹,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民間財富在不斷積累,在投資工具相對較少、投資渠道相對單一而有藏金習慣的中國,民間對於黃金投資有旺盛的需求。

　　金改以後,老百姓就可以買賣黃金了,也就誕生了“富婆一雙手戴10個金戒指”那樣的黑色幽默。參與黃金市場的主體也逐步增多了。

　　2002年10月,上海黃金交易所開業,標誌著中國的黃金業開始走向市場化。

　　2005年,國家正式批准黃金投資分析師成為一個新興的職業。從事外匯管理工作多年的鄭潤祥現在的工作就是組織對黃金投資分析師的培訓和評審。

　　2008年1月9日,黃金期貨交易所在民眾的千呼萬喚中正式掛牌。

　　市場化改革很快就提高了黃金生產者的積極性。2007年,中國的黃金產量達到272噸,並將於2008年成為全球第一大黃金生產國。

　　但根據公開資料,到目前為止,中國政府目前的黃金儲備只有600噸,而美國的儲備是8300多噸。

　　鄭潤祥解釋,嚴格意義上說,黃金儲備應該算作國家外匯儲備。黃金儲備應該隨著外匯儲備中信用貨幣數量的增長“水漲船高”。

　　再說市場成交量。2007年,中國股市牛奔之際,股市高的時候每天能達到3000億元的成交量,期貨的成交量也有600億/天,而黃金的成交量才20億/天。“倫敦每年黃金的交易量超過英國的GDP,中國每年黃金的成交量還不到GDP的1%。你說我們的市場發展得怎樣?”

　　此外,意大利、英國都有專業的黃金銀行,中國沒有。“中國4大國有控股商業銀行都可以開展黃金儲蓄、黃金貸款等業務,但這一塊業務從來就沒有真正發展起來。”

　　出現一片渾水式的混亂

　　本刊記者去年採訪過西漢志和高德兩家黃金公司,當初兩家公司的總裁無不侃侃而談,對黃金市場的“黃金時代”無不興奮非常。短短的一年時間裡,這兩家公司都先後翻了船。

　　鄭潤祥就此表示,“黃金市場是金融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橫跨了貨幣市場和商品市場,實際上更接近外匯市場。黃金投資市場如果不按照金融市場來監管很容易失控,出現一片渾水式的混亂。”

　　事實上,在當今的中國黃金市場上,亂象不一而足:有代理外盤交易的;有誇大黃金成色的;有騙取投資者的保證金後逃之夭夭的;有只能做黃金現貨的機構跨界做期貨的;有註冊一家小公司開盤對賭的;有無視國家有關規定從境外引進做高槓桿保證金交易的。監管部門曾經查處過一批,但出於對巨額收益的迷戀,攪渾水者仍如過江之鯽。

　　亂象何來?在鄭潤祥看來,中國黃金市場發展時間還很短,處於起步的初級階段,監管體系尤其不完善。

　　監管體系應該包括監管機構和監管法規。中國目前沒有統一的黃金市場監管機構,現在是交易所監管會員單位,銀監會監管商業銀行,除此之外的交易服務機構成為監管的空白和薄弱環節。

　　按照一般設想,只有黃金交易所的會員企業才有資格開展黃金投資交易業務。但沒想到的是,做黃金投資交易現在根本沒有行業准入門檻,到工商局隨便就可以註冊一家黃金投資咨詢公司,更不用說很多名稱不帶“黃金”二字的投資咨詢公司也在做黃金投資業務。

　　至於監管的法律、法規,在中國也處於稀缺和過時的狀態之中。中國現有的黃金管理法規是1983年頒布的《金銀管理條例》。該條例早已名存實亡,但黃金市場的管理還必須以該條例為準。

　　在這種“無為而治”的背景下,黃金市場自然沒有形成風險等級齊全的系列化產品體系。鄭潤祥介紹,中國尤其缺乏合法的風險偏好型的黃金投資產品。其實,“這類產品並非沒有,只是正常的渠道裡沒有,大量的客戶都被吸納到『灰市』裡去了”。西漢志和高德即是這樣的兩眼渾水井。

　　黃金的戰略性

　　“有人說,佈雷頓森林體系解體後,黃金只是一種普通的商品。這是美國為了推動強勢美元的說法。金融的基礎是信用,當強勢貨幣崩潰時,結算還得靠黃金。”鄭潤祥直言,造成中國黃金市場監管亂局的根本原因即在於“中國沒有把黃金當成戰略資源”。

　　新千年以來,隨著美國新經濟泡沫的破裂,國際金價走上了升途;當前次貸危機又引發了美國房地產泡沫破滅,美國經濟又面臨衰退的邊緣。在這種情況下,鄭潤祥判斷,黃金一定會加快實現其貨幣功能。

　　對於中國來講,當下最好的戰略應該是大力發展黃金市場,這樣做,既可以強化國民的風險意識,又可以調動國民持有黃金的積極性,還可以消化一部分國家的外匯儲備,實現從“藏匯於民”向“藏金於民”的轉化,減輕人民幣的投放壓力。更重要的是,隨著中國市場機制的進一步完善,“國家在未來一定會放開資本項目,實現資本項目可兌換,人民幣在未來會變成可自由兌換貨幣,增加國家黃金儲備就是增加了人民幣的含金量,可以增強世界各國持有人民幣的信心,有利於人民幣從自由兌換貨幣向國際儲備貨幣轉化。”

　　另一方面,大量儲備美元使中國貨幣政策的有效性和獨立性正在受到威脅,近來美元貶值更是使我國的高額外匯儲備面臨空前壓力。“因此無論國家還是國民增加黃金持有量都將有利於維護國家的金融安全。”

　　基於這樣的憂慮,鄭潤祥認為,必須把發展黃金市場提高到國家戰略的高度來看問題,當然也要以開放的心態來發展黃金市場。“二者互為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