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蕗隱:
你好!
我是一幹部,在我們這兒好歹也算一小官兒吧,可能是我看上去前途還不錯,人也挺好,所以周圍聚集了一些很“特殊”的朋友,我現在的困惑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待他們。
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就出現在我身邊了。說起來,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實在、爽快、為朋友兩肋插刀那種。我家里一有個大事小情,他們准保第一時間出現在“現場”,幫我幹這忙那,幫我招呼客人,惹得人都很羨慕,羨慕我有這麼鐵的哥們兒。前段時間母親大壽,他們竟然陪著我坐了一夜的火車趕回老家,一頓張羅,席間還替我擋酒,飯後還和我搶著買單……弄得親戚們都很糊塗,以為我啥時候拜了把子。
我打心眼里感謝他們,但同時,我並不是真心喜歡他們。因為我明白,他們並不是因為我這個人怎麼樣才如此對我的,他們是看中了我的職位或者說前途。其實我不大願意這樣想,這樣想很別扭,但這是事實。在家人面前、在生人面前,他們毫不掩飾地奉承我,說真的我直起雞皮疙瘩,聽到的人肯定也都好受不到哪去。
另外,他們的確對我也有要求,我也都是盡力相助的,但是我並非情願,這就像是一種交易……
我的困惑就是,我該怎麼對他們呢?官場上怎樣才能有真的友誼呢?我有時想遠離他們,但是他們似乎無所不在;真的離開,我想我也會孤獨;但是真讓我和他們掏心窩子地相交,我又有所不願,我不喜歡他們的市井氣。
你說,我該怎麼辦?
L.J
L.J:
官場上有友誼嗎?摻雜交易的友誼算友誼嗎?若如此該如何對待?
先來看第一個問題。
很老套的話題了。就好比問:娛樂圈里有愛情嗎?深海有泥石流嗎?星星與星星也會彼此碰撞嗎?
我是說,只要有引力,哪怕是相距幾億光年的星體也會有碰撞;只要有運動哪怕是深海也會有巨大暗流;而只要有人,哪怕是複雜如官場、娛樂圈,也一定會有純愛情與真友誼──這是人的本質所在,如同萬有引力是萬物的立命之本。
所以,就好比剝除氧氣去談人類,我不同意作這樣的分割,這第一個問題是偽命題。
第二個問題:摻雜交易的友誼算友誼嗎?
我想說說韋伯,這個除馬克思與弗洛伊德外,其他任何社會學家都無法與之相比的天才,他解釋了一個問題:人類社會的真實基礎,正是由共同的情感或者追求或者信念聯系在一起的各種人群:家庭、朋友、社區……我想韋伯的這個角度也印証了人類先天的群體特征,即沒有人能孤單地存在于世,而一切關系的本質,都是互動,或者說得通俗點:互利。
“沒有人能夠孤單地存在”,這句話一指任何心靈所需要的慰藉,更指我們在社會關系中的相互依賴。一個是精神世界的共建,一個是物質世界的求同。
所以,你夠坦誠,承認失去他們你未必好過,就像有他們你也未必就難過。而我們要知道,這世界上有相當一部分人,仰靠他人來証明自己的存在,他們的自我寄居在某些虛幻的關系里,因此,“奉承”“市井”更像是欲保護這種關系的手段──生存手段。對他們來說,予你的好,正是一種投資;對你越好,似乎投資回報就越大,這種投資與被投資的關系,堪稱官場的獨特情誼,像“第二種友誼”。
這“第二種友誼”往往建立在風險之上(這風險就是你的官場價值),它固然是脆弱的,因為堅實的友誼建立在“人”自身的價值上;它也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因為在人情豐盛的邊界,也許正醞釀著某種精神上的賄賂或者情感上的“要挾”──那麼,第三個問題:怎麼對待?
你要想清楚的無非是:是以“你”來與其交往?還是以“你的價值”與其交往?前者需要心的共振,即便市井之人也可升華出真情;後者則需要適當距離與絕對清醒。
蕗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