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寧肯做一個無憂無慮、平凡普通的自由民,也不願在歐洲瓷器發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
瓷器是首先破解中國制瓷秘密的歐洲瓷器,精致華麗,歷史流長,收藏價值貴過黃金。只手掀開麥森瓷器絢麗開篇的人叫波特格,一個絕頂聰明的德國年輕人。
16世紀,中國瓷器大量運往歐洲,整個上流社會為之如癡如狂,可是一直無人能夠破解其中的制造秘密。1701年,波特格出于炫耀心態,對朋友施展了煉金小騙術,不想竟招來殺身之禍。他倉皇逃離柏林,卻仍落入好大喜功的薩克森君王奧古斯都二世手中,讓他破解煉金的秘密。
在起初被奧古斯都二世監禁的三年時間內,波特格晝夜苦思冥想,屢敗屢煉,卻始終煉不出要命的黃金。聰明的波特格當然知道,這樣鬱悶挫敗下去,一定會魂斷煉金爐,不如去破解中國的制瓷秘密,或許還能撿回一條性命。在熱浪灼人、污穢不堪的地牢里,他不斷嘗試、分析、實驗,幾乎把自己烤成了木乃伊,終于在1708年燒制出白色透明的小土片;秘密破解的那一刻,波特格興奮得幾乎暈過去。
但是奧古斯都二世並沒有交還給波特格人身自由,反而繼續監禁了他 10年。
1710年,奧古斯都二世在德國東部小鎮麥森建立瓷器工廠。波特格在這里建起巨大的瓷窯,提高了燒瓷溫度,瓷器的品質不斷被改良。他嘔心瀝血地燒瓷,奧古斯都二世卻仍固執自己的鐵石心腸,不許波特格離開住所和工廠半步。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智慧和勞動成果被剝削、被搜刮,波特格欲哭無淚,欲笑無聲。為了宣洩和緩解壓力,他學會了酗酒,至于身體是否被酒精所摧殘,他已經無力在乎了。
1714年,波特格終于獲釋。重獲自由,他出門仰天大笑。可惜當時他已經深受酒精、癲癇和精神衰弱的戕害,飽經憂患的生命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4年之後就含恨離世──享年僅36歲,前來參加葬禮的人竟也寥寥可數。不過,波特格在歐洲瓷器發展史上仍是偉大人物,他所開創的麥森瓷器至今已是無價之寶。
波特格的人生可謂悲喜交集,而悲劇成分最為濃烈。他在13年的監禁中為了活命和自由而破解出制瓷秘密,後人是否為此感謝殘暴的奧古斯都二世?其實,人的自由比麥森瓷器更貴重,人在自由的狀態下更可以創造出絢爛無比的文化珍品;暴君能監禁一個聰明人,同樣能監禁千萬個聰明人。
奧古斯都二世要的是波特格的才華,波特格要的是自己的自由,當初他聰明反被聰明誤,又遇人不賢,落入萬劫不複的境地──暴君監禁他,而他後來也不知自己珍惜自己、解救自己,不知悲劇當中亦應有喜劇上演,導致成敗兩難,自由幸福兩空。也許波特格最終明白,自己只手開創的麥森瓷器並非他的護身符、跟暴君討價還價的利器,更不是值得他驕傲和自豪、感受幸福和快樂的光彩業績,他寧肯做一個無憂無慮、平凡普通的自由民,也不願在歐洲瓷器發展史上占有一席之地。然而,後人應該懷念和感謝悲劇成就偉大的波特格,因為他為麥森瓷器傾注了才華和生命,方才使之成為人類文化的無價之寶,更因為他的人生遭遇啟迪後人去加倍珍惜生命的自由,在自由和創造之間勃發人生的絢爛華彩。
責任編輯:韓春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