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主持人:亓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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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在今天,“為人民服務”的時代意義體現在哪裡?公務員該怎樣在工作中感受和創造快樂?
應該表揚木易
——訪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教授陸士楨
采 訪/宗 君
記者:我們的讀者木易在來信中表達了一種也許相對普遍的困惑,您是怎麼看待這個問題的?
陸士楨:首先我要表揚木易先生,他提了一個很有意義的問題。他的疑惑鮮明地反映了:現代社會人們道德自覺性的本質越來越突出。所謂“道德自覺性”,是指道德不再是社會強制性的外在壓力下的行為,而是建立在個體自覺性基礎上的追求。正是因為木易沒有把“為人民服務”看作道德口號,而是自覺地將其與內心的快樂感受聯繫起來,才會有這樣的困惑。道德自覺性是現代社會的重要特徵,也是將來發展的趨勢。
記者:“道德自覺性”是如何發展起來的?
陸士楨:最大的原因是中國改變了一元化的、強制性的道德“桎梏”。過去有人“學雷鋒”是緣於大家都學你不學的壓力,有時是為了獲得政治上的肯定。受助人的需要反而退到了這些原因之後。“學雷鋒”看重的不是受助人的需要,而是這種行為的象徵意義。為了“學雷鋒”,老太太原本沒想過馬路,兩個少先隊員愣把她架過馬路去了。要不要過馬路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幫老太太過馬路這一行為。這就是一個很荒謬的例子。道德行為往往是外在因素起作用的結果。道德自覺性指引下的行為與此有很大差異。舉個例子,收入微薄的打工仔看到街頭為患白血病小孩募捐,他放5塊錢就走了。這一舉動看起來很平凡,但是它非常真實,回歸到了道德真實、自覺的本質上。這是今天人們道德行為的根源。此刻,道德行為與內心體驗聯繫起來了,這反映了社會的進步和發展。
記者:聽說您也有過當公務員的經歷,您對“為人民服務”的體會是怎樣的?
陸士楨:當時我負責中等技術學校和中等專科學校的共青團工作。經過調研,我發現中專學校並沒有專門的團組織,他們都接受廠礦團委的指導。後來,團中央和教育部根據調研結果,提出不僅從青年工人,更是從青年學生的角度有針對性地開展團的工作。當時經歷了種種困難。但我確實很高興,很有成就感。因為我感覺公務員既有宏觀的視角,又有某種綜合協調的優勢,可以大有作為。按馬斯洛的需求理論來看,公務員工作滿足了人們自我實現的需求,這是人最高的需求,當然可以視為最大的快樂。
記者:但現在有些人卻對它的意義產生懷疑,認為它過時了,要多學學西方?
陸士楨:我不贊成這種看法。“為人民服務”在當今社會仍然有很強大的生命力,應該進一步發揚光大。
國外許多國家無非也是通過立法和教育監督強調公務員的“服務”意識。比如英國政府提出了“公眾是顧客,政府為顧客服務”的原則。“為人民服務”精闢地概括了現代政府的服務理念,完全可與國際接軌。
當然,隨著不斷變化的社會環境,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很有必要。另外,切不可標籤化,動不動就高喊“為人民服務”的口號。要讓人們在貢獻社會,服務人民的過程中,體會到自我成長,自我發展的快樂。這才是回歸“為人民服務”快樂的本質。
記者:那在如今這個社會裡,“為人民服務”的時代意義如何體現?
陸士楨:過去,我們將其看作一個高屋建瓴的道德情操。今天,這個寬泛的理想信念、抽像的道德口號越來越突出地落實到社會個體的生活細節之中,體現在為公眾所做的一件件實事上面。一杯茶水、一聲問候、一抹微笑都是“為人民服務”的直接體現。“以人為本”或許是“為人民服務”最好的時代註解。
新時期,“為人民服務”一定是更情感化、更人性化、更密切地與個人情感體驗結合起來的。所以,像木易這樣的年輕公務員需要在不斷體驗、不斷積累、不斷昇華的過程中體會快樂。人生從來不缺乏快樂,或許是我們缺乏在點滴小事中感受快樂的心。
只要無害於人民,就是“為人民服務”
——訪心理學家曲偉傑
文/宗 君
記者:我們的讀者木易先生來信說他體會不到“為人民服務”的快樂,這是為什麼呢?
曲偉傑:原因之一,他苛求那種快樂的感覺。而這恰恰違背了感覺的發生定律。感覺這東西,往往是越排斥越產生(比如恐懼感、恐高啊、恐考啊等等),越強求越沒有。
原因之二,他苛求與別人相同的感覺,那就更麻煩了。做同一件事在不同人那裡感覺是不同的。
記者:問題出在他個人身上嗎?
曲偉傑:問題也不全在他身上。解放後至文革十年,全國上下都以“為人民服務”為榮,從總理到百姓都認為自己在為人民服務。這種全民一致的價值觀會使個體在“服務”中很自然地產生快樂感。
改革開放至今,為人民服務的統一價值觀逐漸被金錢的概念、競爭的概念、自我的概念和其他無數多元化的概念所解構,那種在“為人民服務”旗幟下生成的統一快樂感也逐漸被無數種個體化、團隊化的多樣快樂感所沖刷,甚至“為人民服務”這個口號也顯得不夠時尚和先進。
記者:那是說因為環境的改變,人們很難找到“為人民服務”的意義了嗎?
曲偉傑:問題就出在這個“找”字上。勞模大姐之所以能講得動情,周圍人之所以聽得流淚,是因為他們已經把意義放在“為人民服務”的活動中,是意義的共鳴產生了真情的感動。木易先生情未動淚不流,不是因為無情無淚,是因為他的情和淚沒和“為人民服務”這一意義掛上勾。他需要刻意去找什麼意義,是因為心中不存在這個意義。如果木易先生弄准了他由衷認為做什麼事才是有意義,當他為那件事奮鬥時,就會像勞模大姐那樣因為觸到了意義而心生快樂。
記者:那您覺得和木易先生一樣備受困擾的公務員們,如何在工作中體會快樂呢?
曲偉傑:首先,公務員是個吃苦的差事,要是不喜歡就得換個活兒。如果非得體驗點快樂不可,那我只好勉為其難地建議木易先生完成一個轉變,從兒童公務員變為成人公務員。兒童做事遵循快樂原則,不快樂就不願做就不好好做或者累死累活痛苦地做。成人做事遵循目的原則,不求做事本身的快樂,只求事情的結局符合角色的目的。如果目的是生存,拿薪水時就快樂,這叫苦盡錢來。如果目的是陞官,每次提升都快樂,這叫苦盡爵來。如果目的是承認,得到表揚就快樂,這叫苦盡譽來。如果目的是溝通,相互支持就快樂,這叫苦盡哥們兒來。如果目的是成長,得到進步就快樂,這叫苦盡生活來。如果目的是為人民服務,別人受益就快樂,這叫苦盡幸福來。
畢竟咱們算是普通人,想把這些意義和快樂一網打盡就太誇張了。無論是公務員還是私務員還是其他什麼員,從這些目的裡認領一個執著地干,都會偶有苦盡快樂來。當然總有快樂也不可能,那就快進瘋人院了!
記者:那我們該怎麼認領一個合適的目標呢?
曲偉傑:第一,有可能的話調整一個喜歡又勝任的崗位。從木易的來信看,機械性強的工作不符合他的天性。反過來看,可創意的、太陽每天都是新的工作他幹起來會樂此不疲。
第二,“樂”一下業餘。普天下拿薪水的工作純快樂的很罕見。木易既然工作苦了8小時,下班找點趣事做可就太明智啦。如果工作是苦熬,工作完了再反覆用腦子研磨工作的苦,那可真是苦海無邊了呀。
第三,定個指標。沒奔頭的工作最沒意思。如果不換崗位,完全可以定一個本崗位的發展規劃。通過短中長期目標的步步逼近,動力感成就感會內在形成,那時就樂在苦中了。
第四,圈定一個意義。你弄准自己到底想幹什麼又能幹什麼,再給這件事加上一個你由衷確認的意義,然後不遺餘力去爭取去成就。在這個自我實現的過程中苦照樣還是苦,但那是類似兒童遊戲的那種苦、類似母親育兒的那種苦、類似劉翔飛跑和馬拉松跋涉的那種苦、類似南極考察和嫦娥奔月那種苦,那種苦本身也被認可它的人註解為幸福。
與木易等共勉:
沒有哪件事自身就把意義向你噴射,意義是你加給行為和那件事情的。
也許你不標榜為人民服務,但只要你做的事情是無害的,只要你做的事情是人民受益的,你就是在為人民服務。
快樂和幸福生於心甘情願,這樣的事情要你用心靈去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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