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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00806, Thu, 12 Jun, 2008  本期目錄 前期內容
另一半台灣給新政府的諍言︰簡錫堦︰以北歐為師,建立公民社會

李光真採訪整理

  今年初立委選舉過後,面對一片藍海飄揚的新國會,當時仍為總統候選人的馬英九表示,國民黨應該更謙虛低調,尤其眾多第三勢力中間小黨,因為沒跨過5%的政黨門檻而全軍覆沒,但他們的聲音不該被埋沒。這樣的和解與包容,在3月23日總統當選感言中再次被重申,“謙卑聆聽”成了馬總統上任前的重要工作。

  馬總統雖以將近766萬票、58%的超高得票率勝選,但鑑於另外544萬、42%選民的心聲也不容忽視,本刊特別製作此一專題,採訪前民進黨副總統呂秀蓮、“第三社會黨”周奕成、“泛紫聯盟”簡錫堦,請他們提出對新政府的疑慮、諍言和建議。

  從公民社會的角度觀察,國民黨政府有機會重新執政,是因為過去8年民進黨執政的價值扭曲了,它只擁抱統獨議題、操弄族群,加上親信貪腐,執政效能不彰,才造成國民黨勝選。但國民黨在野8年,在改革和新路線的營造上也不成功,這次與其說是民眾重新交託國民黨,不如說是對新總統馬英九個人的信任。也因此,對國民黨執政後,金權政治會不會復辟,是有待觀察的。

  向企業喊話

  目前來看,國民黨和民進黨一樣,政策都是向財團傾斜,不敢取消那些過當、過度、重複的優惠。譬如針對企業的租稅優惠上,可能再延續“促產條例”(編:該法適用至2009年底),針對所謂的“富人稅”,台灣不敢開徵“資本利得稅”,如今又要大幅降低遺產稅,還說是要向香港看齊。香港是沒有遺產稅,但他們也沒有兩稅合一,沒有所謂“境外所得不課稅”,最重要的,香港財政是有盈餘的,台灣卻是負債累累,嚴重赤字。

  現在我們的“國民租稅負擔”(政府稅收占國民生產毛額比率)已是全世界最低,只有13.8%,顯示國家的財政基礎很不穩定,而先進國家普遍在18-20%甚至更高。但是沒有官員敢去碰這一塊,因為這已不能靠受薪階級加稅來解決,而是有錢人的租稅減免要減少。但現在新政府強調“愛台12項建設”,要拜託企業投資,還要寵絡企業。

  我覺得台灣一直以租稅優惠去拉攏企業是不恰當的。看看中國,他們的“二免三減半”,企業享受5年到底就沒有了,就要改為嚴格限定條件的“補貼”,而不是一體適用的優惠;而且外資稅率從15%一舉提高到25%,新勞動合同也是說實施就實施,不會因為企業不高興就退縮。這是好的,新政府應該多一點這樣的思維,也可以避免政商關係過於緊密的質疑。

  “民主”“和平”論統獨

  我覺得國民黨這次是有好的機會的,因為老國民黨是用意識型態治國(反共及大中國意識型態),民進黨也是用意識型態治國(台獨及族群仇恨),兩者都沒有認真去建立一個多元的公民社會,新政府應該朝這個方向去努力。可惜現在看起來,新政府在M型社會所帶來的貧窮議題、少子化議題、族群和解、新移民等問題上,還看不出有什麼前瞻性的政策。

  至於統獨,我們認為,台灣已有多元公民社會的雛形,最近美國“自由之家”公佈,台灣的言論自由再度躍居亞洲第一、在全球195個國家中排名32,我們應該珍惜這樣的環境,尤其統跟獨沒有所謂好與壞、對與錯,都應該給予尊重,不能扣對方帽子。

  雖然我從民進黨出身,對台灣懷有一種“國家的想像”,能獨立是比較好,但如果人民願意統一,我們也願意給中國這樣的機會。我們的想法是,不論統或獨,都應該建立在“民主”和“和平”這兩大價值上,這才是最重要的。

  譬如陳水扁總統要追求獨立,他雖重視民主程序(公投),但另一方面,他卻挑釁、刺激中國,那是要搞武裝革命嗎?要跟中國打一場獨立戰爭嗎?這違背了民意對“和平”、對安定繁榮的渴望,是不負責任的。

  至於主張統一的人,就不能光講和平統一,因為這樣很容易變成所謂“投降式的統一”,這也不對的。他必須要強調民主,要經過民主程序,經過公民社會的共識機制認可,這樣就不會有“賣台”的疑慮。中國也必須知道,台灣的前途要由全體台灣人民決定,所以他必須善待台灣,爭取民心,甚至中國本身的民主化也是未來兩岸統一的基礎。這樣才能雙贏,否則若靠武力來強迫統一,就像當年的228,只會留下更深更久遠的傷痕。

  立基協商談“團結”

  到目前為止,新政府強調的兩岸開放,都還集中在經貿領域,這些其實早就在做了,而且都是企業財團的利益所在。但兩岸關係絕不能只扣住這個,未來最重要的,還是民間社會的交流。

  例如中國也慢慢在發展非營利組織(NGOs),雖然他的NGOs還沒辦法完全自主,大部分還被政治控制、受政府監督,但至少公民社會的雛形已經慢慢發展出來了。過去因為台灣政府限制得很嚴格,他們的人要來台灣交流比較困難,未來應該儘量鼓勵,要建立人民與人民之間的往來。

  還有像中國的沙塵暴很嚴重,那我們農委會在邦交國有協助沙漠耕植的經驗,就可以跟中共合作。還有慈濟現在已被中國官方認可,登記為合法的法人,這也是很好的。未來新政府還應調整外交和國防,外交不要過度親美而排斥中國,可以擺在中間,那台灣就不再是中美的棋子,反倒是中美和平的橋樑,是促進東亞及國際和平的重要角色。這些我們可以先從自己開始做起,多一點力量去改善兩岸關係,少一點力量去買美國的武器,對方就會有感覺的。

  我還期許新總統不要困在例行的行政事務上,多看一點書,成為一個高格調的政治家。就像達賴喇嘛,他的格局、人格和訴求都很有正當性,如果有這樣的政治家帶領台灣,台灣一定會成功的。

  就像我們一直強調以北歐為師,如1928年瑞典社民黨主席漢森提出的“人民之家”理念,強調自由、平等和“團結”。因為平等,就不會有歧視,也沒有人敢去操弄族群;因為強調團結,所以他們的教育不講求競爭,而是要透過團體合作來共同創造。

  “協商”更是北歐精神的核心,在1930年代前,瑞典的勞資衝突是全球最嚴重的,勞工可以把整個廠的機器通通毀掉,非常暴力的,但後來透過團結的理念、透過繁複但耐心的協商,現在徹底扭轉過來了。這就是理念與價值觀的力量,也是我們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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