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團」這兩個充滿價值判斷的字眼,最近頻頻出現在各大媒體,也讓台灣社會反財團的聲音頓時高漲,台灣的財團為何讓社會大眾如此反感?
台灣二次金改在「反財團」聲浪中遭到質疑,台灣的財團占據愈來愈多國家資產的疑慮,讓社會頗為關心、擔心,害怕財團勢力一旦凌駕國家之上,人民的權益將會遭到嚴重剝削,社會將愈來愈不公平。台灣的財團真有這麼大的勢力嗎?財團變大後對國家的影響力真會大到無邊無際?為什麼台灣社會對財團會如此反感?政府似乎又無力管理?
台灣前二十大集團總營收占GNP比重九年成長一倍
「財團」在一般台灣人心目中的評價不高,或許和台灣長久以來存在一股「反商情結」、甚至是反富人有關。尤其家族色彩濃厚的財團,社會大眾的印象都不會太好,甚至連財團自己幾乎也都不喜歡被稱為「財團」,很多財團乾脆自稱「企業團」,以免外界以財團稱呼久了產生不佳形象,像中信金控董事長辜濂松對「財團」就極為反感,時常要求媒體正名為:「集團」,這也說明在財團和台灣一般民眾印象裡,都認為「財團」兩個字具有負面意義。
何謂財團,並沒有精確的定義,和較中性的「集團」相比,財團或許指的是家族色彩濃厚的集團。而台灣財團有愈來愈大的趨勢嗎?根據中華徵信所統計台灣集團總營收資料顯示,一九九四年台灣前二十大集團(其中有一半是家族集團)總營收是一•七二兆元,○三年是六•○八兆元,十年前台灣前二十大總營收占國民生產毛額(GNP)比重是二六%,到了○三年是五九•七八%,九年內增加一倍以上,顯示台灣集團的規模有日益擴大的現象。
不過,如果和世界級的大型企業相比則是「小巫見大巫」,美國財富(Fortune)雜誌統計的全球五百大排行(營收),全球第一大的美國WAL-MART STORE二○○四年營收換算成新台幣是九兆多元,是台灣GNP的九成,台灣前一百大集團的總營收不過七兆多,是WAL-MART的八成。
再看近年刻意「養大」企業的南韓,排名全球五百大的十家大企業的營收就占GNP將近五成,和台灣二十家集團占將近六成比重相較,韓國的企業比台灣財團還要大,再相較美國前二十大企業占GNP的二成多的情況,南韓、台灣的企業、財團均有「大者恆大」的現象。
分析台灣財團近十年來「暴發」的理由,和特許行業鬆綁有關,像政府開放銀行、票券、有線電視、民營電廠、行動電話、固網等行業設立,甚至是政府民間合作的BOT案,像高鐵、高捷等,由於這些投資案金額動輒百億、千億元,能夠參與的業者如果不是財力雄厚,也很難取得資格,這也是這些產業最後參與者幾乎是財團的理由;再者,政府過去十年刻意扶植電子產業,給予租稅優惠,讓台灣電子業得以茁壯,具備國際競爭力,像鴻海○四年營收排進全球第三七一名,或許就是成果之一。
在自由化、國際化的過程中,財團變大、且愈來愈大可能已經是無法避免的結果,但如何在資源集中到財團的過程中,讓民眾感受到這是場公平的競爭,也讓民眾有參與分享機會,或許是政府最重要的責任;美國為防止企業變成巨獸有「反托辣斯法」,台灣雖有公平交易法,但一般民眾仍然有不公平的感覺,甚至「反財團」的情結深植心中。財團是藍綠變色龍 究其原因,當然是政府管理不彰,讓有能力(財力)的人可以利用法令的漏洞,或管理的盲點,肆無忌憚的擴張版圖,或占社會便宜,像最近財政部為了讓「最低稅負制」取得社會認同,揭露台灣四十名富豪中,有八人未繳稅,十五人繳稅不到所得一%,讓每年五月繳稅時甚至必須向銀行貸款的民眾為之氣結,即是明顯的例子;富人利用特殊管道逃漏稅,規避該盡的納稅義務,卻美其名「節稅」,受薪階級卻得乖乖繳稅,這種不公平是社會反商情緒高漲的原因之一。
而根本原因還是台灣財團,尤其是家族型財團長久以來的所做所為,讓社會觀感不佳,以下是財團讓民眾反感的四大理由:一、靠政商維繫實力,出自自己力量者少。從執政五十年的國民黨政府到執政五年多的民進黨執政都是如此,財團為綿延勢力,無不想盡辦法和政府高官打交道,為的就是取得第一手資訊、最多的資源,不少國民黨時代的核心財團,在政黨輪替後,立刻披上綠衣、高掛綠旗,雖說「商人無祖國」放諸四海皆然,但卻令社會大眾反感。
據了解,前幾年金融風暴,國內某財團面臨跳票危機,當時該黨政關係良好的財團向政府求援,結果由財政部長出面協調銀行金援,救了該財團一命,如今該財團家大業大,依然是大搞政商關係,只是對象從藍變綠,金融界人士說,換成是一般企業早就倒了。
二、靠少數資金掌握龐大資源。這點從國內幾家財團家族持股狀況可見一斑,不少資產上兆的財團,家族持股低,本身負債又高,卻能夠橫向擴張,實力一天比一天大,這點以金控最為明顯,最近大紅大紫的「吳吳、辜辜、蔡蔡」就是明顯的例子,這幾家家族金控中,家族持股最多的可能是國泰蔡家,其他幾家的家族持股並不多,尤其甚至出現本身持股極低,卻透過海外迂迴的方式,將公司資金挪到海外,回頭以外資身分買公司持股,鞏固經營權,這種利用大眾資源維護少數人利益的作法,連同業都稱奇。 財富向財團不當集中 拿少數資金掌握多數資源也出現在最近幾年金控股權爭鬥中,大家都以花少少資金的委託書為戰場,掏腰包買股權的傻瓜似乎沒有人要當。像永豐餘拿下建華金、元大拿下復華金,都是百億元大戰,結果前者原先傳出資金出自家族,令各財團眼睛一亮,但揭曉後資金還是來自公司;後者雖號稱自掏腰包,但後來取得的股權也都質押出去,只顯示其超強的資金周轉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在持續進行的金控整併賽中,金控規模越來越大可能是必然趨勢,變大後,各大家族持股將更形萎縮,以後家族持股變成一點點的金控,如何進行更嚴格監理,避免家族利益擺在公司、股東之前,讓社會對家族財團印象更負面,可能是金管會必須留意的事。據了解,某財團負責人擁有私人飛機,除了公務外也常供個人進行私人用途,結果購買飛機的帳由公司出,但遍尋財團上市公司財報就是找不到這筆帳。
三、財富向財團集中。財團愈變愈大,相對的財團家族人士也愈來愈有錢,台灣一九九四年每人平均年所得是二十八萬元,○三年是四十萬元,十年來未計算通貨膨脹率的情況下,成長四成,但幾家財團、電子業者高階主管都坐擁高薪,像中信金三年內副總級以上(包括董事長、總經理)的平均年薪成長一•五倍,而新光金去年和前年相比也成長三成多,其他像科技新貴的代表台積電,從九八年到○四年成長七成,這還不包括最近幾年遭詬病的員工分紅以及董監酬勞,甚至連官股的中鋼最近六年的平均年薪也成長一倍多。
四、稅制不公。前面提到國內有錢人利用避稅管道,逃避所得、贈與稅,結果有錢人繳稅少,一般薪水階級一毛稅都逃不掉,造成不公平的現象;另外電子業者的投資抵減,一方面讓業者在低稅負情況下得以提高競爭力,另一方面也誕生一批為數可觀的科技億萬富豪,而電子新貴透過員工分紅制度讓身價大漲,政府也課不到稅,整個稅制的扭曲讓富人更富、窮人更窮。
上述四大理由造成台灣社會聞「財團」色變,反財團勢力更讓政府民營化釋股動輒得咎,要改變此種情結,有賴政府進行積極有效的監督管理,以及制度的改變;尤其在金融自由化後,台灣在不可避免的走向財團大型化的過程中,如何兼顧社會公平正義,也就是當財團吃香喝辣,一般百姓至少也要有湯可喝,恐怕是政府將龐大資源移轉民間的同時,必須做好的一件事,否則,反財團的壓力愈來愈大,恐怕會讓政府一再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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