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藍營看到他常會咬牙切齒,綠營則一見他就拍案叫絕,近來搶佔了不少媒體版面、幫綠朝官員擋了不少炮火的謝志偉,一路蹦跳走上他口中這條政治“烏龜路”,除了外界眼見他勇於伸頭伸腳之外,龜殼裡的謝志偉,究竟是什麼模樣?
十一月上旬,綠營安排了一場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謝長廷欣賞國片《最遙遠的距離》造勢活動,結果“主角”謝長廷僅簡短致詞一分鐘,“配角”謝志偉卻講了五分鐘,搞得謝長廷幕僚在一旁臉色難看,也讓綠營同志對謝志偉搶戲的政治敏感度搖頭。
藍營“恨之入骨”,綠營“喜歡要死”
不過,五分鐘的發言對謝志偉而言算是很短了,他一拿到麥克風就“凍未條”的習性,早在當年學運場子上就已令人印象深刻,而他招牌的一語雙關、諧音、跨國詞彙拆解、打油詩、Rap……等語文遊戲,更是從日常生活、學術會議一路“玩”到政治演說、立院答詢,常常使得嚴肅或無聊的場面爆出一陣笑點,不論是熱笑還是冷笑。
除了最近自嘲被在野黨盯上的自己和教育部長杜正勝是“上杜(吐)下謝(洩)”,他在轉型正義國際研討會上開玩笑說去咖啡廳點冰塊“I want just ice(合起來是正義justice)”,在總統府專題報告台灣國際文宣工作時說“執行看下面,臉色看上面,我站在最前面,成功則春風滿面,失敗就豆花滿面”,談到國民黨執政是“組合汙(集體貪汙)”,立委蘇起是“輸不起”……。不論是幽默還是耍冷,謝志偉用語靈活、“逞口舌之快”的“快意人生”,使他自承從學校到政壇都是爭議人物,“支持者歡喜得要死,反對者恨之入骨”。
謝志偉說他對語言文字的敏銳度來自於童年環境,因為他廣東籍的海員父親會講廣東話、汕頭話、上海話,母親則是台灣高雄人,從小家裡父執輩朋友南腔北調聽多了,常讓他留意到同音異意的突兀有趣情況。後來他主修文學、赴德國留學,發現“嘲諷”在西洋文學中的重要性,也看到德國政治節目中,“玩文字遊戲是很重要的表達理念方式”。這些經歷加上個性,促成了他對語言文字的特殊才能及癖好。
留德生涯啟蒙了謝志偉的台獨立場,他在德國的大學裡“發現了真正的中國人”,也首次得知二二八事件,於是從“一九八二年之前我比馬英九還馬英九,比馮滬祥還馮滬祥,比趙少康還趙少康,典型的外省人心態…”漸漸變成台獨的使徒;八七年回台任教後參加學界“反軍人干政”遊行,加入親綠的台灣教授協會,擔任綠營的選舉活動主持人…,這段期間是他口中“撈過界”參與政治運動時期。
“攻就會得分”謝志偉勇於叫陣
民進黨執政後,叩應節目方興未艾之時,他在台視開了一個談話秀節目《謝志偉嗆聲》,盡情發揮他的政治Rap嗜好。○四年大選前的“非常光碟”事件中,藍營“爆料始祖”邱毅點名他跟藝文界的江霞、魚夫、吳錦發為“黑手”,後被媒體冠上“四大寇”稱號而紅極一時。江霞等人也成了謝志偉在綠營政壇的人脈來源。
謝志偉在民進黨的人脈不深,選舉助講時期和他最常聯繫的是羅文嘉;民進黨執政後曾幾次“相招”他進入政府,但當時他的東吳外語學院院長任期未屆,直到○五年阿扁派他駐德才正式進入政壇。
綠營人士認為謝志偉駐德適才適所,一來他是第一個德文講得溜的駐德代表;二來以他活潑的作風也或能為台灣開拓不一樣的外交空間。謝志偉則說他赴任的想法是“無邦交國沒有斷交壓力,不必做很多防守工作,只要攻就會得分”,因此他把觸角深入德國校園、地方媒體甚至國會議員選區,用他一貫搞笑的方式讓各階層德國民眾多瞭解台灣。
今年他被邱義仁一通電話召回國,出任扁政府第八個新聞局長兼行政院發言人,走上國內政治舞台最前線。原本他在就任時說“政治是一條烏龜路,該縮頭時就縮頭”,又說政府發言人是“照本宣科”的“科長”,然而半年下來,他不但很少照本宣科,且還經常槓上藍營立委、炮打黨產,成了誹謗官司纏身最多的官員。
謝志偉補充解釋他的“烏龜說”,“烏龜不伸頭怎麼縮頭?(立院質詢時)洪秀柱叫我下去,但我還沒有上去怎麼下去?”他說自己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體驗立委問政的“罵官嘴臉”,無法忍受人身攻擊羞辱,故難以縮頭。他也說烏龜有另兩個特質,一是龜殼要能夠抗壓;二是烏龜在沙地上走,一步一腳印,“所以龜腳不只要ㄙㄡ出來(台諺,本指露出馬腳),還要一直走”。
勇於叫陣,是否是一種與選舉造勢相關的朝野對抗策略?雖然謝志偉說他並非刻意“伸頭”挑戰,“我很多時候都是跟著感覺走,但我的感覺跟經驗和判斷有關,不會先設計”,不過對綠營而言,擁有他這樣一個蹦蹦跳跳、有罵有回,引媒體、擋子彈的角色,未嘗不是一著妙棋;一位內閣官員就說,“我每次在立法院看到杜正勝和謝志偉,心中就充滿感激和佩服……”。
一些內閣官員對他“心中充滿感激”……
事實上,不同於前任局長如姚文智是時任閣揆謝長廷子弟兵、鄭文燦是蘇貞昌核心幕僚、葉國興是游錫□軍師,謝志偉既非扁營政治決策圈,也缺乏與媒體交往、分析政策幕後或操作新聞的經驗。有跑線記者觀察到他上任初期難以闡釋政策內涵的窘境,也有政府同僚發現他在政院推出政策“新菜”時,老是少談實質菜色而添加許多即興的“上菜秀”。
當然,為民進黨政治寫劇本的一向是邱義仁等“大內高手”,謝志偉本來就居於客卿地位,而這位被邀來“客串演出”的角色,一站上舞台就能把場面搞得熱熱鬧鬧,民進黨人對他自然只有感激的份兒。
不過,有時搞笑過頭,可能有損官威,也容易掩蓋發言的實質內涵。但謝志偉說:“不排除媒體或在野黨有意往這個方嚮導引,我知道我的作為跟講話是一種extreme(極端),但通常catch到我的說法時就會有興趣去瞭解內容,他們說我『耍嘴皮』,刻意想要最小化我的嚴肅話題。”
無論如何,身兼新聞局長與政府發言人職務,謝志偉最常被看到的是台前風光,但台後的他,又是一番什麼容顏?他對新聞局業務的掌控並不強勢,一位局裡老文官說,“他來了以後,大家都覺得滿輕鬆,不太需要去報告什麼局務”;一位電視頻道業者也觀察,相較於鄭文燦對業界生態的瞭解,謝志偉在這部分“幾乎看不到什麼角色”。
更特別的是,謝志偉不是民進黨員,卻是綠打藍的“攻擊手”,也比許多民進黨人更堅持獨派立場,使他與外省、國民黨背景的岳家經歷過一段調適期。家庭生活上,由於謝志偉經常在外“趴趴走”,時時把對妻女的歉疚掛在嘴上,“PTT(怕太太)”之名也就不脛而走。外界亦好奇謝志偉在家是否也愛搞笑,除了他在○四年出版的隨筆《來不集》中自曝與太太互贈打油詩等情節外,據悉家庭聚會等場合謝志偉可就難得搶話了。
民進黨執政七年多來,已令許多支持者失望,問工作內容是“為政府辯護”的謝志偉感受如何,他說“我們的痛苦難過不會在外面講,你不可能從我口中聽到,因為不分青紅皂白罵扁政府的人已經夠多,不缺我一角……”;他也說,“假如國民黨對過去所作所為和對這塊土地的態度沒有一個明確的改變,再爛的民進黨都比再好的國民黨好”,因為民進黨若有人貪汙,“躲不了司法和自己人的制裁,民進黨支持者比國民黨支持者對操守純度的要求高,雖然平均教育程度可能比國民黨的差,但他們對羞恥的認知深度差太多”。
謝志偉的敢言、敢演,為他招來許多正反評價,也招來許多令家人擔心的官司。學者出身的他惹上一身政治腥,他說“痛苦是文學之本,……有時也會帶來一種深層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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