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趙丹虹

　　曹壹霖最新的一批藝術作品《契約》的畫面，裱上了牽動中國人幾千年神經的份量最重的格式合同——地契。

　　眾所周知，格式合同，是指當事人一方預先擬定合同條款，對方只能表示全部同意或者不同意的合同。這種標準化的合同，對於格式合同的非擬定條款的一方當事人而言，就必須全部接受合同條件。現實生活中的飛機票、保險單、商品房購買合同等都是格式合同。格式合同條款的定型化導致了對方當事人不能就合同條款進行協商，格式合同的條款的制定方一般具有絕對的經濟優勢或壟斷地位，制定有利於自己、而不利於消費者的合同條款，限制了合同的平等性和自由原則。

　　正在上海“…尚畫廊”展出的曹壹霖的這組系列作品近20張，宛若呈現了幾千年格式合同的簽訂現場：一邊是明式或清式的古董椅，一邊是各朝各代的地契，蓋著大紅官印。畫面凝重(想想那個合同的簽訂，那是中國人一輩子乃至身後幾代人的重大事件)，色彩亮麗(噢，新的生活開始了，終於可以有面子地在父老鄉親面前直起腰桿子啦！)，既給觀者視覺的愉悅，又讓人打開想像的空間……

　　曹壹霖作品上的契約是真正的古董，是她在旅遊途中收穫的寶物。十幾年前她開始狂走偏僻村落，收羅地契古書。那時無人在意那些解放前的泛黃的古舊地契，雖然經過歷史的淘洗，能保存下來的已為數不多，但人們並不知曉這些物品有一天會變得奇貨可居。她將精心搜羅來的地契裱在畫布上，這些時光久遠的物品頓時成了畫的背景，然後她再進行描繪，將現代的要素襯托在旁邊，如此一來，古今對比，馬上體現出非凡的張力，歷史車輪已經碾碎了的這些時間呼之欲出，我們在她的作品裡看到時光的痕跡。再比如她將地契裱在畫布上，然後再繪上椅子，以沉重古板的古董椅讓人想起椅子的象徵意義：權力。

　　這位來自天津的女藝術家，就以這種創作手法“復古”。每當她看到畫布上那些記錄著古代文明的歷史時，總有一種新的靈感產生，促使她開始新的創作；她想由此來表現的不僅僅是繪畫藝術，還要表達古代的傳統文明和智慧。如今，許多的傳統文明精華已被現代人所遺忘，我們應該喚醒人們去反思。基於這些思考，她創作了一系列的作品，並通過這些作品來傳達一種態度和觀點。這是一種具有藝術性而非形而上學的表現手法。

　　泛黃的地契，印章依然鮮紅。讓時光久遠的物品提出現世的問題：格式合同依然捆綁著當代的中國人，而中國人仍然引以為豪地被捆綁得很舒服。西方人的觀念是看重使用權，中國人世代只看重所有權，不僅是農民。你以為坐在官椅上的人是格式合同的制定者嗎？不，仍然是個擁護者，因為他們被另一種格式合同牽著走：中國儒家幾千年的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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